第8章 太學趣事嫁妝箱子回來的那天晚上，季荷欣喜異常。
不過她並沒有去典當這些物件，恰恰相反，她把箱子塞進床底最靠牆的角落，又拖了個破笸籮擋在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倒頭就睡。
誠然這是很大一筆錢，甚至能讓她重開食肆。
但她也清楚，這箱子嫁妝，能不動就不動。
一來，這是原主孃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單子上的每一件都浸著兩代人的情分，典當哪一件都是剜心。她替原主活了這條命，也就替原主承了這份情，不到山窮水盡，她不想動這份嫁妝。
二來，在汴京這種地方，她一個外世來的魂魄，她連食材供應鏈都沒摸透，連哪家糧鋪的米不摻沙子都沒認全，連街道司的巡鋪兵哪天查稅哪天放假都沒搞清。
這時候一頭扎進去，貿貿然重啟一家大食肆，跟閉著眼跳汴河沒什麼區別。
再說了，這間鋪子要想正經營業，得先修繕門臉。添置傢什。請跑堂夥計。進各色食材......哪一樣不是流水似的往外倒錢？
所以她的路數很明確，先做小本生意，攢夠本錢，摸清門道，站穩腳跟。
等時機成熟了，再堂堂正正地把那扇被火燎得黢黑的門板卸下來，換一塊新招牌掛上去。到那時候，鋪子是靠她自己的雙手掙來的，不是靠典當原身孃親遺物換來的。
於是隔日天還沒亮，季荷照舊爬起來泡米。發麵。揉條。下鍋。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油花在鐵鍋裡翻著金黃色的細浪，面坯滑進去“滋啦”一聲膨脹成金黃酥脆的小胖子。
糯米的清香混著豬油的葷香，把整間灶房燻得像一個甜美的夢。她把飯糰一個一個裹好，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碼進竹籃裡，蓋上白棉布。
三十個，比昨天又多了一成。
她挎著籃子出門時，晨光才剛剛漫過馬行街的青石板。太學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有些是來買飯糰的熟面孔，有些是聽說了前幾天那場熱鬧專程來看戲的。
“來了來了！季小娘子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七八個學子呼啦一下圍上來。
“我要一個，甜一點的！”
“給我留兩個！昨天沒買著，餓了一上午！”
“後面的別擠，誰踩我鞋了！”
季荷一邊收錢一邊遞油紙包，手腳麻利，嘴裡也沒閒著：“別急別急，都有。這位公子，您的，小心燙手。”
“後面的公子稍候，這一鍋包得勻勻的，個個都有三指寬......”
“您問為什麼叫糯米包油條不叫油條包糯米？因為糯米在外頭，油條在裡頭，您咬一口就知道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太學門口賣吃食的不少，但像季荷這樣一邊做生意一邊跟客人逗悶子的，獨此一家。
她不卑不亢，不小家子氣，偶爾自嘲兩句，偶爾調侃客人幾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像酒樓裡那種恭敬到骨子裡的伺候，也不是街邊小販那種油滑到讓人皺眉的吆喝。
這些太學生哪見過這種路數？一個個覺得新鮮極了，每天來買飯糰倒像來聽一段對口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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