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一個穿月白襴衫。眉目清秀的小公子排在隊伍裡，輪到他時，紅著臉遞過來一個紙包。
季荷一愣：“公子這是？”
“我......我從家裡帶了芝麻，”小公子聲音越說越低，“想著小娘子若是撒在糯米飯上，或許更香些。”
季荷開啟紙包一看，裡面是一小撮白芝麻，粒粒飽滿，顯然是家裡廚房裡偷來的。
她抬頭看那小公子，對方已經臉紅到耳根，眼神飄忽得像被先生抽背。
季荷忍笑忍得肚子疼，面上卻端端正正地答應他下次幫他做。
那小公子立刻眉開眼笑，飛似的走了。
旁邊幾個熟客看見了，立刻不幹了：“不公平！我明日帶桂花來！”
“我帶核桃碎！”
“我帶蜂蜜！我家是開蜜鋪的！”
季荷哭笑不得，雙手一攤：“公子們，我這小本買賣，再這麼下去，成了你們太學的後廚試菜間了。”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但笑歸笑，第二天還真有人帶了桂花來。
季荷也不推辭，來者不拒，誰帶了配料她記在紙上，做出來的飯糰風味日日不同，今天桂花香，明天芝麻濃，後天核桃脆。
這下可好，太學生們來買飯糰不光是為了填飽肚子，還多了幾分抽盲盒的期待，今天是什麼口味？那富家小公子帶桂花沒有？那人帶核桃碎了沒？
這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一位老儒生的耳朵裡。一天早上，一個穿灰布襴衫。鬚髮花白的老者踱到季荷攤前，捋著鬍鬚看了半晌，忽然開口：“小娘子，你這買賣，可有名字？”
季荷一愣：“名字？就是糯米包油條。”
“不，”老者搖搖頭，沉吟片刻，“《中庸》有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你這小攤，味在其中矣。不如叫‘知味’。”
季荷覺得這名字文縐縐的，還不如“管飽”順口。但老儒生顯然是好意，她便笑著道了謝。
誰知這老儒生是太學裡有名的經學博士，姓程，學生們背地裡叫他“程鐵面”，說他批文章連個錯別字都能盯出三個典故來。
程博士給糯米包油條起了名字的訊息傳出去，第二天太學門口的隊伍排到了街對面。
季荷看著那條長龍，心裡默默地想著今晚又不用睡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學門口的趣事攢了一籮筐。
賣了半個月，刨去每日採買食材的本錢，季荷手裡竟也攢下了三兩多碎銀子並幾百枚銅錢。
這點積蓄，在樊樓吃一頓像樣的席面都不夠。
但在一個靠手藝吃飯的小攤販手裡，卻是一筆足夠讓人心安的活錢。
季荷把這些碎銀子和銅錢分成三份。
一份壓在枕頭底下當日常流水，一份藏在米缸深處當緊急備用，最後一份找了個破瓦罐，塞進灶房，每天往裡投幾文，當“不動本”。
這天傍晚，季荷收攤回家，照例數完了銅板，按例記上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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