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文錢和五文錢齊元鐸垂下眼眸，那張清瘦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把原委道來。
原來他能進太學，靠的並不是家裡出得起束脩，而是家鄉縣學教諭的一力舉薦。
那教諭是他父親的舊識，憐他家貧卻有才，寫了薦書保他入了太學外舍。
可入太學只是第一道坎，外舍每月都有考核，考過了才能留下，考不過便要走人。
他在太學這幾個月，靠著替同窗抄書。幫書鋪校對付幾文錢，勉強撐著束脩和筆墨的開銷，常常一天只吃一頓飯。
上回季荷在太學門口見到他時，他其實已經連著兩天只喝水了。
“後來......考核是過了的，”齊元鐸的聲音很平靜，“但月底清算束脩時，實在湊不齊了。學正大人寬限了幾日，我本想找個書館的差事，可汴京城裡等著找活計的讀書人太多了，我一個沒門路的外鄉人，根本排不上號。最後只好退了學籍。”
季荷沉默地聽著，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灶臺邊沿。
她知道齊元鐸說得輕描淡寫，但一個少年從家鄉被舉薦進太學，揹著全家的期望來到汴京，最後因為湊不齊束脩而退學，這其中的難堪和絕望，又豈止隻言片語能道盡的。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季荷問。
齊元鐸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沉穩：“先找份差事餬口。等攢夠了錢，齊某再考。”
季荷想了想，轉身進了灶房，把那袋白米倒進米缸裡，又把空竹籃遞迴給齊元鐸。
竹籃裡她放了三根用油紙包好的糯米包油條。
“齊公子，這個你拿著。”她在他開口推辭之前先截住了話頭，“你送我的米，我收了。這是回禮。我們做買賣的講究禮尚往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小本生意。”
齊元鐸看著籃子裡那三個油紙包，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作了個揖，接過了籃子。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季娘子，你方才說，做買賣講究禮尚往來。
往後若有用得著齊某的地方，儘管開口。抄寫。記賬。跑腿，什麼活都行。”
季荷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盤算開了。
這個齊元鐸，字寫得好，人品靠得住，窮是窮了點，但窮得有志氣。
......
她的鋪子遲早要重新開張，到時候少不了要有人記賬。寫字。跑腿。
不過季荷很快就發現，太學門口這塊風水寶地，不止她一個人盯上了。
今日她照常到太學門口時，晨光還沒漫過街面。
幾個熟面孔的學子已經等在老地方了，季荷笑著掀開白棉布，一股熱騰騰的糯米葷香順著晨風飄出去，又有幾個路過的學子循著味兒湊過來。
正忙活著，她忽然聽見街對面傳來一聲拖長了調的吆喝：“糯米包油條——熱乎的——五文錢一個——”
季荷抬起眼，順著聲音望過去。
約莫二十步開外，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漢子，粗眉闊口，膀大腰圓，面前支著個歪歪扭扭的破木桌，桌上也擺著幾個油紙包。
那漢子見她看過來，非但不心虛，反而把下巴一抬，嗓門又拔高了三分：“糯米包油條嘞——五文錢——又香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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