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著季荷這邊隊伍越排越長，自己桌前冷冷清清，臉色越來越黑。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季荷的四十個飯糰已經賣了大半，那漢子桌前還堆著一排無人問津的油紙包，偶爾有人路過看一眼，又搖搖頭走開了。
那漢子終於坐不住了。
“賣糯米包油條——五文錢一個——”他忽然端著破木桌橫穿過街面，徑直朝季荷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吆喝，嗓門大得像敲破鑼。
他走到離季荷不到十步遠的地方，把桌子往地上一頓，震得桌上的油紙包都跳了一下。
“五文錢！一樣的糯米包油條！一樣的白糖！五文錢！”他站在季荷旁邊，幾乎是貼著她的攤位開始叫賣，聲音壓過季荷跟客人說話的音量。
季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排在最前頭的一個圓臉學子正伸手準備接飯糰，那漢子突然扯著嗓門朝他一吼：“五文錢一個！公子何必花十文買她家的？我這味道一模一樣，省一半文呢！”
那圓臉學子被吼得手一抖，銅板差點掉地上。
他扭頭看了那漢子一眼，又看了看季荷，表情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把手伸向季荷：“我還是買你的......方才李兄說他的油條咬不動。”
那漢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麼？”他往前逼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你說誰家的油條咬不動？你再說一遍？”
圓臉學子被他這陣勢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銅板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路邊的石縫裡。
周圍的學子們不自覺地安靜下來，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往後挪了挪，生怕這莽漢一言不合就動手。
季荷把手裡的飯糰穩穩擱在籃子裡，用白棉布蓋好。她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那漢子和圓臉學子之間。
她比那漢子矮了整整一個頭，身板瘦得風一吹就倒，臉上掛著客氣真誠的笑容，“這位大哥，糯米包油條的方子又不是誰家的私產，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各憑本事。但你不能做著強買強賣的勾當吧？”
那漢子被戳中痛處，臉上的橫肉狠狠抽了一下，嘴張了張，想懟回去。
季荷卻沒打算給他臺階下。
她彎下腰，從那圓臉學子的腳邊撿起掉落的銅板，在袖子上擦了擦，雙手遞回去：“公子，您的錢。方才沒拿穩，這一個算我請您的。”
圓臉學子接過銅板，愣了一下：“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季荷打斷他，又拿起那個早已包好的飯糰遞過去，聲音清亮，“在太學門口做買賣，講的是乾淨。地道。童叟無欺。有人覺得十文貴，也有人覺得五文值。覺得誰家的好吃，就買誰家的。”
這話一齣，學子們紛紛點頭。
那個之前被三文錢勾過去又走回來的學生，站在人群裡大聲補了一句：“就是！我方才嚐了他家的，糯米硬得像隔夜的鍋巴，糖也沒化開，吃得我腮幫子疼！季娘子的飯糰，咬下去是軟的。脆的。甜的，十文錢值不值，我還不知道！”
那灰衣漢子的臉已經由紅轉黑，又由黑轉紫，他瞪著季荷，又瞪著那群七嘴八舌的學子，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抓起桌上一個油紙包往地上狠狠一摔：“什麼值不值！就是個破飯糰！你們這群書呆子懂個屁。
她賣十文你們就搶著買，老子賣五文你們嫌硬？一樣的米一樣的糖，憑什麼？”
油紙包摔在地上散開了，糯米和油條碎了一地，白糖撒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周圍的學子們嚇了一跳，齊齊往後退了一步。那漢子喘著粗氣，忽然把矛頭對準了季荷，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一個姑娘家，佔著這麼好的位置，賣得又貴，是不是跟這太學裡的人有什麼勾當？不然憑什麼你賣十文還有人搶？老子賣五文都沒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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