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宴席點心鬧劇方散，人群裡一個瘦高個學子接過飯糰時沒有急著走，而是猶豫了一下，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季小娘子，在下有一事相商。”
季荷抬頭一瞧，認出他是第一個買自個吃食的學子，姓孟。
“孟公子請講。”季荷把白棉布重新蓋好，騰出耳朵來聽。
孟公子左右看了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是這樣，家裡過幾日有場春宴。我家小妹今年才七歲，自打吃了一口你家的糯米包油條，就唸念不忘。
成天纏著我阿孃說‘要那個甜甜的米糰子’。我母親被她磨得沒法子，便讓我來問問，季小娘子可願接一樁點心的活計？不拘什麼花樣，只要小巧精緻些，能哄住小孩便成。”
季荷正在整理油紙的手微微一頓。
“令妹喜歡糯米包油條？”她問，聲音不自覺地亮了幾分。
“何止喜歡！”孟公子苦笑著搖頭，“自打上回我順手帶了一個回家，那丫頭便吃成了執念。每早都問她哥哥有沒有帶‘米糰子’回來，我說沒有，她便白我一眼，連‘大哥’都不叫了。”
季荷聽得笑出聲來，隨即又斂了笑意，正色問道：“敢問孟公子，宴上共有多少賓客？除了令妹這般的孩童，可還有長輩貴客？”
孟公子也收起了嬉笑，認真答道：“不算大，約莫二三十位賓客，多是族中親眷和一些世交。家母覺得，既是春宴，總要有些像樣的點心。
不拘什麼花樣，不拘什麼價格，約莫三四十個便夠。只求小巧精緻些，既能哄住小孩，又不失體面。”
三四十個點心，不算大單子，但這是她在汴京接到的第一筆正經生意——不是在太學門口賣早點，而是有人指名請她做宴席點心。從“路邊攤”到“受邀赴宴”，這一步的意義，比賺多少銅板都大。
“孟公子，”她抬起眼，聲音沉穩而認真，“令妹既喜歡糯米，我便以糯米為主料，做幾樣小巧的點心。不拘一色一味，有甜有鹹，攢成一盒食籃，既好看又好吃。
令妹喜歡的甜口自然少不了，但宴席上長輩多，我再添兩樣鹹口的，壓一壓甜膩。你意下如何？”
孟公子眼睛一亮：“那便再好不過了！”
她正要繼續問令妹的口味偏好，孟公子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一個年紀略長的學子擠過來，朝季荷擠擠眼睛，搶先開口：“季小娘子別聽他的，你就當他家妹妹是個小祖宗，口味刁得很！”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孟公子抬手在那人肩上擂了一拳，笑罵道：“就你話多！我家小妹那是挑食嗎？那叫有品位，比你強多了！”
季荷聽著他們拌嘴，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食盒的搭配。
四樣點心，兩甜兩鹹，小巧精緻，一盒攏共八枚，四盒湊足三十二之數，既討小孩喜歡，又不失長輩體面。
旁邊那個圓臉學子忽然湊過來，拿胳膊肘捅了捅孟公子，擠眉弄眼道：“孟存義，你家裡那春宴，該不會還請了程祭酒家的四姑娘吧？”
孟公子的臉“騰”地紅了，一路燒到耳根。
他瞪了圓臉學子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旁邊又有人接上了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溜溜的調侃：“嘖嘖，你們汝陽孟氏辦春宴，滿汴京的世交都得來，到時候席面上擺著太學門口買的點心，你怎麼跟人家交代？”
“那不是買的！”孟存義急得聲音都高了一調，“是專程請季小娘子定做的！”
“哦~定做的。”圓臉學子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調子，“定做的就不算路邊攤了是吧？”
太學門口又是一陣鬨笑。
季荷面上依舊笑吟吟的，手上收著銅板，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汝陽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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