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齊元鐸面前放著一杯酒,酒杯的位置說明他方才正坐在一群太學同窗中間。
但此刻,旁邊的人已經下意識地把凳子往遠處挪了半寸,唯恐避之不及。
而造成這番尷尬局面的,正是站在齊元鐸身前的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襲華貴的天青綢衫,身後跟著個提燈籠的小廝,燈籠上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齊”字。
來人面容算得上俊朗,可眉眼間卻充斥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季荷眯起眼睛在兩人身上打量了兩個來回,發覺這男子與齊元鐸的輪廓竟莫名有些相似。
旁邊幾個太學生顯然認得這位不速之客,紛紛侷促地起身行禮,稱呼含混不清,有人低低叫著“齊大公子”。
那位齊大公子隨手擺了擺,算是受了禮,目光卻越過眾人,直直盯著最邊上的齊元鐸。
“齊元鐸......”齊大公子開口了,語調拉得長長的,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好久不見。怎麼,還在汴京賴著呢?我還以為你早就捲鋪蓋回老家去了。”
齊元鐸只垂著眼睫,並未說話。
齊大公子也不急,踱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見了長兄連聲招呼都不打?你娘沒教過你長幼尊卑的規矩?”
聞言季荷不禁咂舌,不愧是大城市,哪裡都有八卦。
想來又是一齣豪門恩怨的戲本。
矮桌上的幾個太學生面面相覷,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有人則死死盯著酒杯上的花紋,恨不得把兩隻眼睛都埋進杯底去。
齊元鐸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大哥,多日不見,家中可好?”
“家中?”齊大公子嗤笑一聲,劈手拖過一張凳子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仰頭看著站立的齊元鐸,姿態閒散而得意,“家裡好不好,跟你有半分關係?我爹可從沒認過你這個兒子。你那個娘......哦不對,你那個賤婢出身的姨娘,當年做下那等醜事被趕出府的時候,不是挺有骨氣的嗎?怎麼,這麼多年過去,骨氣磨沒了,倒放你來汴京蹭我們齊家的光了?”
這番羞辱毫無遮掩,周圍幾桌的食客也察覺到了動靜,紛紛扭頭張望,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齊元鐸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但他的聲音依舊剋制而有禮:“大哥來此,若是隻為說這幾句話,那說完了。元鐸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陪。”
齊元鐸轉過身抬腳欲走。
“站住。”
齊大公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豪門高門浸淫出來的威壓。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自顧自的給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聽說你這段時間總在太學門口晃悠,跟幾個窮書生混在一起?怎麼,還做夢讀書考科舉呢?可惜啊,你那個娘供不起你。聽說你家裡還有個妹妹?小丫頭長得像不像你娘?倒是有幾分......”
齊元鐸猝然轉過身來,他那張總是溫和有禮的臉上終於染上了壓抑不住的憤怒。
“齊元宇,你我的恩怨,不必牽扯家妹。”
齊元宇笑了,那笑容在昏黃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刺目。“我這是關心。畢竟......”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齊元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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