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孫師傅的考驗季荷正要起身回自己的小灶前繼續揉麵，孫師傅卻擺了擺手，示意她跟著走。
此次宴席非同小可，賓客皆是京中權貴，不容出半點差錯。
“你既然要在會客宴上掌勺，就得把整張席面吃透。”
他帶著季荷拐進後廚西側的偏房。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花椒。茴香與陳年酒糟混合的醇厚氣息。
季荷料想對方是要仔細交代宴席事宜，便斂了心神，靜靜立在一旁等候。
孫師傅從案頭抽過一張宣紙，銅鎮紙壓平邊角，思忖片刻，便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將整張席單一揮而就。
他擱下筆，點了點墨跡未乾的紙面，“季娘子的菜品，是東家指名加入的，我老孫自不敢多言。這是兩日後會客宴的最終定版，你過一遍。”
季荷接過席單，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
孫師傅靠在椅上，看著女子專注的側臉。
心裡自有打算，若此人無法承接住整幅席面，他無論如何也要少東家收回成名。
並非是對季荷有成見。
恰恰相反，她話不多，手腳勤，灶上的活計拿得起來，連河豚這種食材也能做得有模有樣。
可菜品是一回事，宴席又是另一回事。
菜，求的是驚豔。是跳脫。
宴，則求的是貫通。是全面。
季荷看著這一道道菜品，心中暗自感慨，此番席面規格之高，遠超平日尋常宴席，難怪孫師傅如此謹慎。
酒水打頭的是樊樓金字招牌眉壽新釀，剛開壇的頭道酒，汴京最搶手的佳釀。
四冷碟先開席：金齏茄瓠。糟香螺。荼蘼瓜絲。河豚膾。
六熱菜依次跟上：蓮花鴨籤。酒蒸鰣魚。奶湯春筍燉河豚。蜜汁火方。爐焙雞。清炒萵苣筍。
三道壓軸大菜鎮席：蒸軟羊。蟹釀橙。紅煨鹿筋。
最後以四品點心收尾：灌湯煎包。櫻桃煎。桂花糕。菊苗煎。
孫師傅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開口：“這席單上的所有菜，都有十幾年的老師傅盯著。唯獨這兩道，要交給你。”
他的指尖輕輕一點，正落在“奶湯春筍燉河豚”與“灌湯煎包”兩行字上。
季荷看了眼兩道菜的位置順序，正卡在席面承轉的關鍵位置。
孫師傅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矜，也有幾分過來人的慨嘆：“能在這樊樓後廚掌一方灶臺的，哪個不是熬禿了頭。磨破了手，才攢下這點吃飯的本事。
你年紀輕輕，又是女子，能站到這張案几前頭來，我知道你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他頓了頓，心裡浮起自己當年初入樊樓時的光景，也是這般年歲，“只是，這世間能端出一兩道拿手菜的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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