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啟食肆季荷坐在後院廊簷下，藉著天光補那把被風雨刮壞的油紙傘。
傘面半敞著，幾處裂口上歪歪扭扭貼著桐油布，邊緣凝著半乾的魚鰾膠，厚薄不均，看上去粗拙又潦草。
“這是昨夜大雨刮壞的吧？”
季荷循聲抬頭，見沈娘子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正看著她手裡的傘。
她下意識把傘面往懷裡收了收，耳根微微發熱：“我瞧著裂口不大，丟了可惜，便找了油布和魚鰾膠試著補補。從前沒怎麼做過這些活，到底手生，膠塗得太多了。”
沈娘子伸手將傘接過來，指尖順著傘面紋路細細撫過，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季荷被她笑得愈發窘迫，忙伸手去奪：“回頭我再仔細弄弄。”
“拿來吧，多大點活計。”沈娘子微微側身避開她的手，索性在廊上坐下來，將油紙傘穩穩擱在膝頭，語氣熟稔又溫和，“我未出嫁時跟著我爹修過兩年船篷，常年和桐油。布匹。膠料打交道，補個傘面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讓季荷取來魚鰾膠與剪刀，就著簷下溫潤的天光，細細端詳傘面破損處。
整把傘共有三四處裂口，季荷已勉強補了兩處，只是膠塗得厚重冗雜，油布邊角翹翹巴巴，看著鬆散潦草，風一吹怕是立刻又要開裂。
“你瞧這處。”沈娘子點著其中一塊補丁，耐心細說，“魚鰾膠最忌貪多，薄薄抹一層便足夠了。塗得太厚，乾透了便發硬發脆，經不住風吹雨打，反倒粘不牢靠。”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示範。
病後孱弱的面龐還透著幾分蒼白，可一雙手卻格外靈巧穩當。
竹片在她指間輕輕一挑，少許膠汁穩穩落在裂口處，勻勻鋪開。
隨後她拿起剪刀，比著裂口的長短寬窄，利落鉸下一條規整的桐油布，輕輕覆上傘面，用指甲順著邊角細細壓實一圈。
原本破敗的裂口瞬間被撫平，平整服帖，不見一絲縫隙。
季荷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心底暗自讚歎。
細節定成敗，沈娘子這般沉穩細緻。精益求精的性子，著實難得。
“你這雙手當真是靈巧。”季荷由衷嘆道。
“不過是做慣了粗活練出來的。”沈娘子笑意淺淺，手上動作不停，片刻便將餘下幾處裂口盡數補好，又將傘面正反仔細檢查一遍，這才遞還給季荷，“晾上一宿，乾透了明日便能照常用了。”
季荷接過傘，正正反反端詳了一番。
兩相對比，高下立見。
自己補的那兩處補丁歪斜粗糙。膠痕雜亂，像是被胡亂糊上去的。
沈娘子修補的地方卻平整緊實，紋路貼合，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修補的痕跡。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失笑：“我補的這兩處，簡直跟狗啃的一樣。”
沈娘子聞言溫和一笑：“誰做事不是從生澀到熟練？我頭一回跟著我爹補船篷，膠糊了滿滿半張臉，被我娘笑了好幾日呢。”
她看向季荷，語氣誠懇：“你是城裡嬌養出來的姑娘，肯俯身做這些粗活，已經十分難得。往後再有這類修補的雜事，只管交給我，不過動動手指的功夫，不累人的。”
傘面修補妥當，簷外雨聲簌簌，一時靜謐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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