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要青殼透亮。觸鬚完整的,死蝦發紅。頭身鬆脫,一聞就有腥氣,那種只能扔掉。鱔魚要現劃,脊背烏亮。肚皮金黃的才是上品,若是發灰髮暗,就是放了太久的。”
沈娘子聽著,嘴裡輕聲重複:“鱖魚。鱸魚。白魚......青蝦。烏鱔......”
她一邊念,一邊無意識地用粗短的手指在膝蓋上劃拉著,十分認真專注。
“再說禽肉。”季荷的手指往下移,“淮揚菜裡用雞鴨也多。雞要當年的小公雞或隔年的老母雞,小公雞肉嫩,適合清蒸白切。
老母雞吊湯最出味,一鍋清湯澄澈見底,鮮味卻能掛勺。鴨子要高郵一帶的麻鴨最佳,肉質緊實不腥,做鹽水鴨。清燉鴨湯都好。
買的時候看喙和腳爪,嫩黃的是當年新鴨,發白變硬的就是老鴨,肉柴,只能煲湯不能入菜。”
“這倒跟我挑雞鴨的法子差不多。”沈娘子點頭,神色放鬆了些,臉上露出幾分自信,“只不過我從前只管它肥不肥,倒不講究什麼公雞母雞。新鴨老鴨。”
“往後就得講究了。什麼菜配什麼料,都有定數。”季荷笑了笑,她一笑,那雙疲憊的杏眼裡便有了光,像是灶膛裡撥亮的火苗。
她手指繼續往下移,“然後是時蔬。淮揚菜最講時令,什麼季節吃什麼菜,一點含糊不得。春用春筍。薺菜。菜薹,嫩得一掐出水;夏用蓮藕。茭白。水芹,清鮮爽脆;
秋用菱角。茨菰。水八仙;冬用冬筍。塌棵菜。青蒜。不光要新鮮,還得嫩,過了時令的菜,纖維老了,再怎麼做也不對味。”
她抬眼看向沈娘子,目光格外鄭重,“這跟你從前買菜不一樣。不是看到什麼便宜就買什麼,而是看準了季節,專挑那一兩樣當令的,買最好的。咱不做大而全,咱做精而鮮。”
沈娘子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當令菜出產最多,貨源最足,買得多價錢反而壓得下來。”
季荷讚許地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好歹是當過家的女人,對於市場還是有基本的敏感度的。
“你說的沒錯,真正貴的是那些反季的。稀罕的,咱們不碰。淮揚菜的精髓就是化平凡為神奇,一塊豆腐。一把春韭。一條河裡最尋常的鱸魚,到了火候得當的人手裡,就能做成讓人念念不忘的滋味。咱們不做鮑參翅肚,就做最時令。最鮮活的南味。”
這話說完,沈娘子長長地“哦”了一聲,像是明白了什麼了不得的道理。
她拿手拍了拍額頭,咧嘴笑道:“怪不得你方才說食材是命門,我原先還當你是挑剔,如今聽你一說才明白,你這做菜的路子,就是圍著食材轉的。”
“你算說對了。”季荷也笑了,“所以你肩上這副擔子可不輕。這鋪子的招牌能不能立起來,第一關不在灶臺,在你跑的那幾條街上。”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那張清秀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認真。
她又將草紙翻了個面,指了指上面列著的幾樣東西,“還有些南食特有的乾貨調料,也得提前備上。
金華火腿。蝦籽。蟹粉。乾貝,這些在汴京不算常見,可能要去大相國寺那邊的雜貨鋪子尋,或者託行商從南邊帶。
火腿要選陳年的,切開油潤紅亮,聞著有股醇香;蝦籽要乾爽鬆散,顏色橘紅,發黑發黏的不能要。”
沈娘子湊過來看,兩人頭頂挨著頭頂,一個是烏黑卻略顯乾枯的髮髻,一個是盤得緊實利落的圓髻。
她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十樣東西,有些名字連聽都沒聽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乖乖,這麼多講究......”
“不急,一樣一樣來。你先從每日都要用的鮮貨入手,魚蝦肉菜。這些跑熟了,再慢慢摸乾貨的門路。”
季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說罷,她把草紙重新鋪平,清了清嗓子,“好了,食材要買什麼。怎麼看,你心裡大致有譜了。現在跟你說採買的硬功夫。”
季荷與她條分縷析,深入淺出。
”。損控。約談。價比。貨認:事件四是就底到說,事一買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