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淨完手從後廚出來，剛跨進前堂，滿堂鬨笑閒談聲便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眼底浮起一絲錯愕。
方才她進後廚忙活時，這三撥客人還各守一桌，客套拘謹得很，怎料不過一頓飯的工夫，竟鬧作一團了？
沈娘子剛好端完最後一碟冰雪甘草綠豆涼糕，見季荷杵在原地發愣，當即湊上前笑道：“往日我去樊樓採辦，瞧見這位少東家都是一副疏離冷淡的模樣，從不敢上前搭話。今日一相處，倒是出乎意料的隨和。”
季荷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果然見眾人擠在一處案前說笑打趣。
她心裡也跟著輕快了幾分，氣氛這般好，想來不會給她留個差評吧？
徐鶴聞似乎察覺到身後投來的目光，微微側過身，將目光落在季荷身上。
相較幾個月前初見時，如今的她己不再顯得那般單薄蒼白，面頰透著健康溫潤的紅暈，氣色透亮了不少。
張娘子眼尖，也瞅見了季荷，當即眉開眼笑地快步迎上來：“好妹子，你可算出來了！我們方才正念叨你呢，你做的那道冰雪甘草綠豆涼糕清膩解暑，陳姐姐誇了你好幾回！”
季荷被她這般熱絡哄得眉眼帶笑，應道：“諸位喜歡便好。後廚還備著不少，待會兒我給各位分裝一些，帶回去慢慢吃。”
“那可太貼心了！”張娘子喜不自勝，眼珠輕輕一轉，臉上浮出幾分狡黠的笑意，“妹子你來得正好，外頭日頭毒辣，暑氣蒸騰，我們躲在你鋪子里納涼偷閒，總不能幹坐著虛度光陰。我方才正和大家商量，要尋些樂子解解暑氣呢！”
話音剛落，一旁閒談的方公子便順勢介面，笑著提議：“如今汴京城中最時興博戲打馬，不如我們今日也湊一局？”
季荷巴不得他們興頭再高些，回頭多寫兩句好話，便笑道：“諸位只管盡興，千萬別拘著。”
打馬便是靠擲骰子走馬定勝負，二十匹馬率先盡數通關者為贏。
只是裡頭的門道也深，函谷關、倒行、賞帖罰帖，條條規則環環相扣，一步算錯，滿盤皆輸。
一旁靜坐的周毅見狀開口道：“諸位既有興致，便莫要辜負了好光景。樊樓裡倒是有幾套打馬器具。”
說罷他轉頭望向店外，朝簷下納涼的閒漢揚聲喚了一句，待那人快步進來，隨手摸出幾枚銅子遞過去，叮囑道：“勞你一趟，速去樊樓取一套打馬的圖卷、骰子與銅馬來，仔細收好，切莫磕碰損毀，快去快回。”
閒漢接了銅子應下，腳下輕快，頂著日頭沿街往樊樓方向去了。
張娘子看得歡喜，連連點頭：“還是周郎君想得周全！這下可不怕沒得玩了。”
不多時，那閒漢便穩穩捧著一套物件折返回來，圖紙、骰子、銅馬，一應俱全。
方公子當即上前接過，將打馬圖穩穩鋪在桌面，又擺開骰子與一匣銅馬。圖紙之上，密密麻麻的格子縱橫交錯，各色關隘地名羅列其上。
季荷瞧著那繁複的圖紙，倒覺得有些眼熟，從前她酒樓裡的員工多有年紀小貪玩的，閒暇時就愛窩在休息室玩玩這類桌遊，她也不過瞄過兩眼，從未上手。
張娘子見狀興致勃勃，拿眼去掃桌上那堆物件：“這個妙得很！我平日裡想找人玩兒都找不到呢。”
周毅卻輕輕搖了搖頭，笑著推辭：“這般繁雜規矩，老夫年紀大了，眼神不濟，腦子也慢，就不瞎湊熱鬧了，坐著看你們博弈便好。”
他素來知曉徐鶴聞玩此類博戲極有手段，索性偷閒旁觀，省得待會兒輸得難堪。
沈娘子則笑著將季荷往前推了一把：“東家日日勞心勞力，難得今日這般熱鬧，也該上場玩一玩，鬆快鬆快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