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早己疲乏，心神也昏沉倦怠，這般狀態，怎能試得好新菜？”
說罷，她乾脆將兩包蒔蘿子盡數攏過，斷了季荷連夜折騰的念頭。
“試新菜最講究心神靜定、手感穩妥。”沈娘子一本正經說道，“你如今身心俱疲，手上分寸定然失準。這蒔蘿子既是稀罕物，若是因手感偏差糟蹋了好物，豈不是可惜了。”
“況且，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她拉長語調，“街坊都己安歇，你這會兒跑去後廚生火起煙、切菜刷鍋，叮叮噹噹響動不斷，定然驚擾西鄰。何苦來哉？”
這番話堵得季荷啞口無言。
她只能悻悻收回動作，眼底一腔興沖沖的熱忱瞬間蔫了下去。
“我只是想著店裡生意要緊，急於把新菜敲定罷了。”她小聲辯解。
沈娘子被她這模樣逗得失笑，伸手輕輕推著她往臥房去：“想做好生意，先得養好身子。
你今夜熬得神倦氣乏，明日開市定然精神不濟，反倒容易出紕漏、誤了營生。”
“先去洗漱歇息，養足精氣神。待明日天光破曉，白日里沒人攔你。”
無奈之下，季荷只能乖乖認慫：“罷了罷了，聽你的，今夜安分歇息，不再折騰了。”
......
那盞早己熄滅的蓮花燈被季荷放在床頭的小木桌上。
她看了看那盞空空的蓮燈，想起今夜那個買燈的人。
又抬眼望向窗欞外懸著的一輪明月，清輝穿窗而入，淺淺鋪落床前，皎潔安靜，卻照得人心頭無端泛起幾分空茫。
季荷第一次真正沉下心去思考某個很深刻的問題，她現在究竟是哪一個“季荷”？
她完完整整繼承了原主的身份與過往，接手了這副身軀的人生。
連同這汴京的人脈鄰里、食肆營生，皆是原主留下的羈絆。
猶記得馬克思說過：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從前讀書時，季荷只當這是書本上冰冷的理論，空洞的哲言。
隨著她在這時代愈久，那些屬於這具身子的年少過往，在她腦海裡愈發鮮活清晰。
一幕幕、一幀幀，真切得觸手可及。
甚至屢次午夜夢迴，她都會重回年少街巷。
見舊時月色、聞舊時人聲，恍若親身歷經，分毫不差。
可她又分明來自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兩種記憶交織重疊，兩種人生相互裹挾，讓她一時辨不清真假，分不明來路。
唉，要是當初不掄大勺，多學學哲學，大概就不會這麼迷茫了吧？
說不準。
。準不說荷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