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王摘星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彷徨與困惑早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瞭然與清明，望向依舊平靜注視著他的張遠清，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冷靜道：
“兵者未言盡，岐黃已失聲。千秋同一脈，猶待後來針...”王摘星頓了頓，彷彿將所有無奈與悲哀都化作塵埃，隨後便對張遠清道：
“曾經！也只會讓我陷入無限的歷史中，經做過了，何必去糾結對與錯？那隻不過是‘那一段’的我，既是功業，也是代價，這是一個永恆的命題，沒有答案。更不是‘現在’的我該考慮的。”王摘星的語氣，絕非逃避，而是對當下處境的清醒，甚至到近乎殘酷的認知。
王摘星很清楚當下的自己，隨後便道：“前路已定，荊棘滿布，我沒有理由必須要，停留在對“代價”的恐懼中。也知道未來的路依舊不平，但我必須要走下去，並且，是揹負著一切，走下去。”
“至於那個所謂的功業達成與否，或是曾經的代價是否慘重。我只有走到盡頭時，才有資格回望和評判的事。”
張遠清看著王摘星眼中那迅速從震動與傷感轉為堅定決然的光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嘆息，有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讚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而張遠清並沒有對王摘星的話做出任何評判，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認可，彷彿早已經料到是這個答案了，對著眼前的年輕人，語氣裡叮囑道：
“你能有此一念，甚好。”張遠清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彷彿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道韻：
“莫問來時路，此身已在萬重雲。前塵皆作階，一步一重天。縱有千巒險，善惡只在一念間。長夜終破曉，善念即燈痕。勿失本心，亦勿忘今日畫前之感。”
張遠清揮了揮手：“去吧。玄清會送你們去機場，已經等候在外面了。山高水長，珍重。”
“多謝張天師點化。”王摘星躬身，深深一禮。
這一次，王摘星行禮的物件，不僅僅是眼前的張遠清，也是那幅字畫所代表的命題，那些所有負重前行者都無法迴避的漫長道路，更是對曾經那顆自己種下的“樓蘭骨”催出不計前嫌、冰釋一生的花。
轉身，王摘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那幅字畫。
因為有些東西，看過了，記住了，就夠了。若要一直揹負著，反而會成為前行的荊棘藤。
出門時，王摘星看到早已等候在古松下的玄清，兩人對視一笑。
一前一後，走出了張天師的雅居，走進了清冷的晨光之中。
身後，雅居內，張遠清依舊立於畫前，久久未動。晨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那幅古老的字畫上，也照亮了這位龍虎山現任天師的眼眸，而那深邃難明的眸光中，藏著對年輕人話語的複雜心緒。
而王摘星，已將那份畫前的震動與傷感，連同對“代價與功業”的敬畏，化作前行路上的腳步，他要邁得更加沉穩，更加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