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那是龍虎山弟子外出常穿的短袍，只是在肖耀的身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短袍的衣領被血汙沾滿，脖頸上是血肉模糊的傷口，那傷口隨著他吞嚥的動作露出一截已經發黑的喉管。
短袍的前襟，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胸腔。肋骨是從中間斷開的，森白的骨渣子戳破了周圍殘留的皮肉，而裡面本該有的臟器，全都不在了，只剩下幾根斷裂的肋骨和一團早已乾涸的血肉。
它的左臂也不見了，肩膀處只剩一截斷骨，上面還掛著幾縷被血浸透的布條。它的臉上有道很深的傷口，從額頭一直劃到下頜，半張臉皮肉翻卷，露出裡面血漬乾涸的骨頭。
還有肖耀那雙曾經明亮而乾淨的眼睛。那時看到張明哲，會笑著喊“明哲師弟”的眼睛，此刻卻已經渾濁不堪，瞳孔裡只剩下對活人血肉的飢渴。
可當那雙眼睛再次看到張明哲的臉時，它停住了。
一行人，站在廢墟當中，看著那隻活死人跌跌撞撞地走來，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動，因為他們認得那身短袍。
張明哲就那樣站著，看著肖耀的臉扭曲成怪物的模樣，看著那雙眼睛在飢渴和痛苦中掙扎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他一聲不吭，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抖起來，那不是怕，他早就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了，而是悲傷到了極點，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肖耀...”張明哲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像在哭。
短袍活死人停住了。
它歪頭看著張明哲，喉管因歪頭的動作露出來半截，嘴裡發出低沉的“嗬嗬”聲在喉管與嘴裡迴盪。那嗬嗬聲像是在回應他，卻又像是在掙扎。
它抬起僅剩的右手，朝張明哲伸過來，可那兩次的停頓絕不是攻擊的意思，而是想要抓住什麼的遲疑。
目光交錯的間隙如棋子羅盤。
張明哲還沒從肖耀變成了活死人的悲痛情緒中走出來，它身後的另一側的廢墟里，走出一個幾乎下半身全廢的活死人。
是周秉，張明哲對它印象最深，那是玄清的另一個師弟，曾經在五行幻陣中，身法了得，常常被王摘星安排偷襲。
現在的周秉，下半身幾乎被撕碎。一條腿上的血肉一絲不剩，另一條從大腿，從腿根開始往下全都沒了，僅剩的皮膚和筋膜還粘在碎布條上，它拖著殘破的上半身在地面艱難的爬行。它肚子被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裡面空蕩蕩的內臟全部被掏空了，只剩一個被啃食得幾乎只剩後背的腔子。它的臉上全是血，但那張臉還認得出來是周秉，曾經的他沉默寡言、卻會在別人處於危難的時候出現在敵人身後並一刀解決危機。
張明哲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已經不成人形的活死人朝自己而來。現在它們站在他面前，齜牙咧嘴，面目全非。但他認得出它們，即使它們的胸腔已經空了，即使它們的臉已經爛了，即使它們已經變成了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吼吼...嗬嗬...”肖耀的喉嚨裡發出那種聲音，越來越急促。它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在進行一場看不到的鬥爭。那被啃食、潰爛的臉上，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明哲。
但張明哲卻感覺，那並不是看待食物的瘋狂，而是像是在求救的目光。
它的右手還朝張明哲伸著，那手指已經扭曲變形，指甲裡塞滿了未知的血肉。
“嗬...吼！”它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猛地收回手，瘋狂抱住自己的頭，不斷搖晃著。可動作太用力，它那已經被啃食剩下半脫落的頭皮，硬生生抓下一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頭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