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這些乾屍有老人跟婦女,還有孩子,那些穿著破爛鎧甲計程車兵,鎧甲的式樣看起來也分好幾種,像是來自不同的年代。似乎有不同時期餓死的人都被送到了這裡,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宛若一層又一層的屍群地毯,覆蓋著這片沙漠。
有一些孩子形態的乾屍,蜷在大人旁邊,瘦到能看清肋骨的輪廓,又可憐又驚悚。
“它們現在在休息。”
毛圓圓的聲音更低了,似乎怕驚動什麼:“沙塵暴剛過,它們也需要時間緩緩,但是緩多久,我不知道。”
我試著動了動腳趾,確認腳還能動,於是小心翼翼得站了起來。
但是我的膝蓋不敢伸直,腰也不敢挺直,生怕站得太高了,引起注意,就跟在貓面前緩慢挪動的老鼠一樣,悄悄得往前移動著。
不知道是不是被毛圓圓影響,腦子裡居然也亂蹦出一個不那麼恰當的成語:做賊心虛!
我現在真跟個小偷一樣,生怕被幹屍給抓了。
就這樣,我試著邁出去一步,繞過一具中年男子形態的餓殍,它的手指離我的腳踝只剩半米的距離。
我側身跨過它,繼續往前走。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儘量避開那些乾屍的手。
腳下的沙子很鬆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可我的心跳大得就像擂鼓,震得耳朵裡面嗡嗡作響。
近處的乾屍形態各異,有的趴著,有的蜷著,有的仰面朝天,像是一片被凍住的屍潮。
他們的姿態不同,穿的衣物也不同,像是被堆在了一起。
我看得最清楚的那一具,是個穿著粗麻短衣的年輕女人,頭髮散亂地鋪在沙面上,乾枯得像一把稻草,臉龐瘦削凹陷,眼窩深陷。
她的左手空著,右手向前伸,像是死前還在夠什麼東西。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幾尺外有一具孩子的乾屍,蜷縮著,臉埋在自己的膝蓋裡,好似一個睡著了的人,正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毛圓圓趴在我肩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就像是隔著身體跟我的心裡對話一樣:“東漢末年,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我去,毛圓圓不會用成語,講故事的水平倒厲害得很,一點都不像沒文化的蜘蛛精!
“那時候,餓死的人太多了,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不是一家人吃一家人,是鄰居換著吃,你是吃完我家的,我吃你家的。”
易子而食,毛圓圓這次居然沒用錯成語?
我對它大為改觀,結果還沒等我誇出口,毛圓圓已經繼續了:“再到唐朝天寶年間,關中大旱,蝗災鋪天蓋地地飛,啃光了能啃的一切......”
“那時候的人吃人,不叫吃人,叫‘兩腳羊’,似乎只要把自己的同類喊成羊了,就能改變他們鍋裡煮著人的事實!”
“五代十國,戰火不斷,短短五十三年換了五個朝代!那些當兵的,打完仗沒糧吃,就搶人,搶來的人,不當俘虜,當口糧。”
“明朝崇禎年間,北方連年大旱,顆粒無收,據說李自成的隊伍裡,有一半是靠吃人壯大起來的,不是他非要這麼幹,而是真的沒法子了,沒別的東西可吃。”
老百姓苦啊,太苦了,不是苦到沒辦法了,誰會想造反呢?
從來沒有一個朝代的老百姓是因為生活過得太滋潤了,閒的沒事幹去造反,古往今來,都是一個王朝走到了盡頭,少數人掌握了全國絕大多數的財富與資源,而底層的老百姓那麼多人去分吃不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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