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度回到房裡,坐在床沿上,睏意一陣一陣往上湧,腦子裡卻越來越清醒。
他明白過來了。
高洋壓根沒打算今晚跟他正面接仗。
三次騷擾,三次都是放幾箭就跑,目的一開始就不是衝營,而是不讓他睡覺。
他趕了三天路,手下兩千五百人也趕了三天路。
白天紮營的時候所有人都累得夠嗆,原本想著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就開始往青牛山口推進。
現在好了,高洋隔一個時辰來鬧一次,每次動靜都跟真要打一樣。
就算知道是假的,誰敢不起來?
慕容度在心裡把高洋的危險程度又往上提了一格。
這個獵戶不只是箭法好。刀法好,他還懂人心。
「千夫長。」
赫連鐸掀開門簾,臉上帶著猶豫:「弟兄們都有些熬不住了。趕了三天路,晚上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明天還怎麼往山裡推?」
「你覺得該怎麼辦?」
「末將覺得,不如將計就計。高洋下次再來騷擾,咱們假裝出擊,實際上埋伏一隊騎兵在外面。等他靠近營門,伏兵從側面殺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慕容度搖了搖頭:「你以為高洋跟你一樣蠢?他能在官道上連劫七趟糧。殺了咱們將近五百人還全身而退,你覺得他會不防著這一手?
你埋伏騎兵在外面,他就不來了。你不埋伏,他隔一個時辰來一次。他跟你耗,你耗得起嗎?」
赫連鐸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營門外第四次響起喊殺聲的時候,連慕容度自己都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次他連刀都沒提,就穿著中衣走到廊簷下。
營門方向火光通明,喊殺聲和前三次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這次士兵們從營帳裡出來的速度明顯慢了。
馬棚裡的戰馬也被折騰得不輕。
馬跟人一樣,被反覆驚擾之後會變得焦躁。
有幾匹馬掙脫了韁繩在營地裡亂跑,馬伕追了好幾圈才逮住。
禿髮樹機再次衝到大車店樓下,他的嗓子已經啞了,眼裡佈滿血絲:
「千夫長!你給末將一百騎兵,不,五十就行!末將不殺光這幫雜碎就不回來!這他孃的哪是打仗,這是鈍刀子割肉,活生生把人熬死!」
他身後跟過來一群士兵,都是鮮卑騎兵裡的老卒。
這些人的臉被篝火映得通紅,疲憊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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