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被蟲控制了，不是老馬了。”陳喜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繼續走，不能停，母蟲隨時可能派出更多子蟲。這批蟲子比我們預估的更強，必須儘快撤離。”
趙志成看著陳喜年平靜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寒意。這個人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把感情徹底當成了可以隨時捨棄的東西。老馬跟了他多少年不知道，但能帶著一起執行這種級別任務的人，至少也是心腹級別的。現在心腹死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種人，比被蟲控制的老馬更可怕。
隊伍開始撤離。來的時候十一人，現在只剩下七個人——陳喜年。周教授。李曼。三個隊員，還有趙志成和剛子。小吳死了，老馬被埋在碎石裡生死不明，還有一個手臂受傷的在昏迷中被人架著走。
去的時候信心滿滿，回的時候狼狽不堪。
穿過之前那個佈滿壁畫的長廊時，趙志成注意到那些壁畫在黑暗中似乎在發光，不是普通的光線反射，而是真正的。從岩石內部透出來的幽幽熒光。壁畫上的那些蛇。蜈蚣。蠍子。人的面孔。祭祀的場景，在手電筒光熄滅的瞬間都會顯露出一種詭異的生命力，像是在牆壁上活了。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一種古老的蠱術——以畫養蠱。在岩石上刻下蠱蟲的圖案，用特殊的方法處理顏料，讓圖案本身成為一個巨大的蠱陣，凡是經過的人都會被蠱陣影響，產生幻覺或者身體不適。
“大家別看牆上的畫，看腳下走路。”趙志成提醒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些之前的圓坑還在，眾人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透過，安全回到了屍甲蟲群的區域。
那些屍甲還在，但數量少了很多，被之前的人踩碎了一大批，剩下的也散開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密集。趙志成帶著眾人踩著屍甲的屍體快速透過，腳下咔嚓咔嚓的聲音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面出現了微弱的自然光——是洞口。
終於出來了。
趙志成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洞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外面的空氣雖然還是潮溼悶熱的，但和洞穴裡那種腐臭的味道相比，簡直像天堂。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是下午了，太陽偏西，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他們在洞穴裡待了將近四個小時，感覺像是過了四天。
“不能在這裡停留。”陳喜年也出來了，但他沒有坐下休息，而是站在洞口觀察四周的地形，“洞穴裡的蟲群隨時可能追出來，必須走遠一點扎營。周教授，你估計下一批子蟲多久能追蹤到我們？”
周教授正在處理臉上的傷口，用紗布纏了好幾圈，半個臉都被包住了，聲音從紗布後面傳出來含混不清：“說不準。母蟲受了傷，短期內可能不會主動追擊。但子蟲有趨人特性，對活人的氣息非常敏感，最遲明天早上一定會追過來。”
“那就今晚連夜走，走出這片區域再休息。”
趙志成聞言抬起頭來：“連夜走？這山裡晚上什麼都有，趕夜路比停下來休息更危險。”
“留在這裡等著蟲子追上來就不危險了？”陳喜年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小趙，我知道你累，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你帶路，走最快的路線出山，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不會虧待你。”
趙志成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注意到陳喜年放在衝鋒衣口袋裡的手沒有抽出來，而口袋的輪廓明顯鼓起了一個手槍的形狀。
“最快的路線是原路返回，沿著溝谷走，明天下午能到松林，後天中午之前能到村子。”趙志成背起竹簍，拍了拍上面的灰，“但你說的對，不能等了。我知道一條近路，翻過前面的山脊直接下山，比原路快一天，但那條路的坡度很陡，不好走。”
“就走那條路。”
趙志成看了看剛子，剛子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看李曼，這個女人從洞穴裡出來之後就一直在打量他，目光裡那種審視的意味越來越濃。
“行。”趙志成深吸了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率先邁開了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李曼的手在背後悄悄比了一個手勢。
那是一個只有在傭兵圈子裡才知道的手勢，意思是——“目標確認，繼續觀察”。
在洞穴深處的黑暗中，那口破損的棺材裡，母蟲的光芒正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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