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成看著他那雙沾滿了血和水的手,心裡一沉。這不是害怕,這是失溫的前兆。溶洞底部的溫度比上面低得多,再加上泡在冷水裡,小劉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如果不盡快把他弄上來,等他的核心溫度跌破三十五度,人就會出現意識模糊。肌肉失控的症狀,到那時候就算想救也救不上了。
“我下去。”趙志成說著,把繩子在自己腰上纏了三圈,打了個他爺爺教過的“水手結”,怎麼拉都不會松。
剛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瘋了?那洞壁根本沒法爬,你下去了怎麼上來?”
“你拉我上來。”趙志成拍了拍剛子的手背,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掰開,“剛子,信我。”
剛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趙志成把竹簍遞給剛子,把柴刀別在腰後,然後背對著洞口,雙手抓住繩子,一步一步地往下放。洞壁上的碎石在他腳下簌簌地往下掉,有些砸在他頭上,有些直接掉進底下的水潭裡,濺起冰涼的水花。
腳底碰到硬物的時候,趙志成鬆開了繩子,踩進了齊小腿深的冷水裡。
他蹲下來,檢查了小劉的傷勢。頭上的傷口看著嚇人,但出血已經止住了,應該只是皮外傷。真正要命的是他的左腿——小腿的骨頭明顯不在該在的位置上,一種不正常的弧度彎著,是脛骨骨折了。
“忍著點。”趙志成從腰後抽出柴刀,砍斷了兩根從洞壁伸出來的樹根,用刀刃把小劉的褲腿從膝蓋以下割下來,撕成布條,把樹根和布條組合成一個簡易的夾板,固定住斷裂的小腿。
小劉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但沒有叫出聲來。趙志成看了他一眼,心裡對他有了新的評價——這個人骨頭挺硬。
綁好夾板之後,趙志成把繩子從小劉的腋下穿過,繞了兩圈,在他胸前打了一個結。這個打法不會因為繩子的拉力而壓迫到胸腔,是在沒有安全帶的情況下最穩妥的受力方式。
“上面!拉!”趙志成朝洞口喊。
繩子繃緊了,小劉的身體被緩緩往上提升。趙志成站在下面,用手託著他的後背和腿,儘量讓他的身體保持垂直,避免被洞壁上的凸起刮到。水從湖的腿上往下淌,滴在趙志成臉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拉上去的過程比趙志成預想的要順利。兩三分鐘後,小劉被拉出了洞口,上面的剛子和另一個人把他抬到了安全的地面上。
輪到趙志成上去了。
他雙手抓住繩子,剛要發力往上爬,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個軟東西。
那觸感不對。不是石頭,不是泥土,也不是樹根。是某種有彈性的。表面光滑的。像......像......蟲卵一樣的東西。
趙志成低頭看去。
在溶洞底部的積水下面,密密麻麻地鋪著一層他不知道的東西。剛才積水被攪渾了,什麼都看不到。現在水慢慢地澄清了,那些東西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是蟲卵。
不是先前在洞穴裡看到的那種豌豆大小的黑色蟲卵,而是一種更大。更透明。裡面明顯有東西在蠕動的卵。每一個都有雞蛋大小,半透明的卵殼下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蜷縮的幼蟲形態——有的已經有了完整的頭胸腹結構,有的還在發育中,看起來像是一團混沌的肉塊。
大大小小,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溶洞的底部,少說也有幾百個。
積水在微微震動,不是趙志成站在水裡引起的震動,而是從地底下傳來的。持續的。有節奏的震動,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地下深處呼吸。
趙志成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空洞,這是一個孵化室。
母蟲的子蟲,不是隻存在於那個洞穴裡。它在這片山體的地下,有一個龐大的。不為人知的巢穴網路。這個溶洞只是其中一個節點,而這樣的節點,在這座山的下面,可能還有幾十個。幾百個。
他踩中的那個蟲卵,在他的腳底微微裂開了一道縫,透明的黏液從裂縫裡滲出來,黏糊糊的,冰涼冰涼的。
卵殼裡那條蜷縮的幼蟲,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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