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山下坡路遠比上坡難走。
上山的時候好歹有體力撐著,腿腳還有力氣,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是實的。下山就不一樣了,膝蓋要不停地緩衝,腳趾要死死摳住鞋底防止打滑,大腿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走不了多久就開始打顫。更要命的是,昨天翻山脊的時候那些被踩松的碎石和浮土,一夜之間變得更加鬆散,一踩就往下滑,稍不留神就是一個屁股蹲。
趙志成走在隊伍最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腳探一探地面的結實程度,確認安全了才敢把身體的重量移過去。他的膝蓋從半小時前就開始隱隱作痛,這是小時候在山裡跑野了留下的老毛病,陰天下雨或者走太多路就會犯。
但他不敢停。
趙志成在幾個視野開闊的路段偷偷回頭看過去,什麼都沒有,密林層層疊疊地把一切都遮住了。但青花罐子還在發燙,那種溫度不降反升,說明追蹤他們的東西不僅沒有跟丟,反而越來越近了。
“還有多遠到村子?”陳喜年從後面追上來,喘著氣問。他的衝鋒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抓絨內膽,臉上被樹枝劃出了好幾道紅印,看著比昨天狼狽了不少。
“翻過前面那道樑子就能看見村子了。”趙志成抬手指了指前方,“直線距離不到五里地,但路不好走,得繞山腰走,大概還要兩個多小時。”
“不能快一點?”
“能。”趙志成看了他一眼,“但快的結果就是有人滾下山坡摔斷腿,到時候你們抬著他走,比我帶著慢慢走更慢。”
陳喜年沒有再催。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三個隊員跟著,一個揹著重重的裝備包,一個架著還在昏迷的傷員,還有一個走在最後面負責警戒。李曼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和前面的人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趙志成注意到,從昨晚開始,李曼就一直保持在這個位置——既可以隨時支援前面,也可以快速退到後面。
她把那瓶抑制劑給他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沒有暗示,沒有暗號,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換。這種專業程度讓趙志成既放心又不放心——放心的是她不會出賣他,不放心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誰。受誰指派。目的是什麼。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隊伍沿著山腰的羊腸小道繼續前進。這一段路趙志成很熟悉,小時候跟著爺爺採藥走過很多次。路的一側是往上延伸的陡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和藤蔓;另一側是往下傾斜的山坡,坡度雖然不算太陡,但下面全是亂石和枯樹,摔下去不死也得殘。
“大家靠裡走,別走太邊上了。”趙志成回頭提醒了一句。
話剛說完,隊伍最後面傳來一聲驚叫。
趙志成猛地轉頭,看見走在最後面的那個隊員——姓劉,大家都叫他小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戴著個近視眼鏡,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他腳下的路面塌了。
那一段路下面是一個被落葉和浮土覆蓋的空洞,邊緣的土層本來就薄,加上連續幾天的大太陽把土曬得又幹又脆,小劉一腳踩上去,整個地面就塌了下去。
“小劉!”另一個隊員衝過去趴在地上往下看,聲音都變了,“下面是空的!有個洞!他掉下去了!”
趙志成衝過去,趴在塌陷的邊緣往下看。
空洞大約有五六米深,底部是一個狹窄的天然溶洞,溶洞的地面上積著一層淺水,反射著從洞口漏進去的光。小劉半躺在水裡,整個人在發抖,滿臉是血。
“小劉!你能動嗎?有沒有哪裡骨折?”趙志成朝下面喊。
小劉哆嗦著抬起頭來,眼神飄忽,嘴唇在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我的腿......我的腿動不了......”
“別慌,我們想辦法拉你上來。”趙志成轉頭看了看四周,“剛子,找繩子!揹包上的捆紮帶也行,接起來!”
剛子和其他隊員手忙腳亂地翻包,把能找到的所有繩子。捆紮帶。甚至衣服都解下來,一條一條地連線起來。趙志成一邊接繩子一邊觀察那個空洞的深度和洞壁的情況——五六米不算太深,但洞壁全是溼滑的碎石和黏土,沒有受力點,靠小劉自己根本爬不上來。
繩子接好了,剛子試了試拉力,確認夠結實,把一端扔了下去。
“小劉,把繩子在腰上纏兩圈,打個死結!”剛子趴在洞口喊,“纏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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