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銅匙趙志成把那枚銅鑰匙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對著昏暗的燈光看了又看。
鑰匙不大，也就成年人中指的長度，通體是暗沉的青銅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氧化層，有些地方泛出綠鏽，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鑰匙柄做成了一個圓形的薄片，上面刻著的圖案雖然磨損嚴重，但輪廓還是能辨認得出來——圓圈套著三角形，三角形的三個角上各有一個小圓點。
他小時候見過這個圖案。
那是在爺爺床底下翻出來的一個木匣子上，匣子用銅鎖鎖著，鑰匙不知去向。他問爺爺那匣子裡裝的什麼，爺爺沒回答，只是把匣子從他手裡拿過去，鎖進了櫃子裡，從此再也沒拿出來過。
鑰匙柄上的圖案確實和洞穴壁畫上的蠱王圖騰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洞穴壁畫上的圖騰是蠱王的標誌，是苗疆蠱術最高權力的象徵，能夠使用這個圖騰的人必須是掌握了陰陽生死蠱的蠱師。而他爺爺，一個一輩子窩在哀牢山腳下的鄉村老蠱師，手裡竟然有一枚刻著同樣圖騰的鑰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爺爺和那個千年前的蠱王之間有某種聯絡。也許蠱王死後，他的信物和傳承散落到了苗疆各地，被不同的人保管。也許趙家就是保管者之一，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傳到了他爺爺手裡，又傳到了他手裡。
但他爺爺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從來沒有。
趙志成把鑰匙穿在紅繩上，系在脖子裡。鑰匙貼著胸口，有種溫熱的感覺。
堂屋的門被推開了。
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進來，碗裡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她把碗放在趙志成手邊的矮桌上，看了他一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轉身要走。
“媽。”趙志成叫住了她。
停下腳步，背對著他站著，肩膀微微有些僵。
“媽，你知道爺爺留給我的那把鑰匙是開什麼鎖的嗎？”
沒有說話，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才低聲說了一句：“你爺爺的東西，我不知道。”然後推開堂屋的門簾，進了裡屋。
趙志成看著碗裡的荷包蛋，蛋黃圓滾滾的，在紅糖水裡微微晃動。他媽姓張，嫁到趙家快三十年了，對趙家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一直敬而遠之。她說不知道，也許是真不知道，也許是知道但不想說。不管是哪種，他都不打算再問了。
有些事，問了也白問，答案得自己去挖。
他把紅糖水和荷包蛋一口氣吃完了，把碗放在一邊，從竹椅底下拖出那個木頭箱子，拿出那本爺爺留下的手抄本，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一張摺疊的紙，紙已經發黃髮脆了，邊角有些破損。趙志成小心翼翼地展開來，紙上有兩樣東西——一段文字，和一幅圖。
文字是用毛筆寫的，蠅頭小楷，工工整整：
“吾家蠱術，傳自先祖，至今三十七代。哀牢山下，有蠱冢一座，內藏曆代蠱師心血。先祖遺訓，非到萬不得已，不可開啟蠱冢。蠱中有靈，擾之則亂，亂之則禍。吾今將鑰匙付與吾孫志成，待其年長，自有人引之。吾輩使命，至此而終。”
趙志成認得這筆跡，是他爺爺寫的。
“待其年長，自有人引之”——也就是說，爺爺知道會有人在他成年之後引導他去開啟蠱冢。那個人是誰？是村長？是某個他不知道的老熟人？還是那夥挖了他爺爺墳的人？
如果是那夥人，那爺爺的遺訓就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他相信的“引路人”，不過是一群覬覦蠱術的外來者。
趙志成不願往這個方向想，但不得不考慮這種可能性。
他看向紙上那幅圖。
一幅地圖。線條簡單但標識清晰，畫的是哀牢山的山形走勢，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花魚村的位置。鬼哭嶺的位置。母蟲洞穴的大概方位。在地圖的最下方，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個用紅圈標註的點，旁邊寫著兩個字——“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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