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來個，老的老小的小，都是家裡有老有小膽子小的。”村長苦笑了一下，“剩下的那些都是青壯年，說種了一季的苞谷快收了，捨不得丟下地裡的莊稼跑。”
趙志成沉默了幾秒。
他理解那些人的想法。花魚村的人世世代代住在哀牢山腳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年到頭的收成全在這兩個月。讓他們丟下快要到手的莊稼跑出去，等於讓他們放棄半年的辛苦勞動，放在誰身上都捨不得。
但理解歸理解，命比莊稼重要。
“叔，你去跟大夥說，母蟲的子蟲不會吃莊稼，它們吃的是人。”趙志成說，“地裡的苞谷能值幾個錢？村裡一百多條人命，哪個不比苞谷值錢？”
村長把煙掐了，站起來：“我再去做做工作。志成，你那個腿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
村長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有信任，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的東西。老頭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趙志成看著村長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動了一下，也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
趙志成一個人在堂屋裡坐著，他掏出那本從老馬那裡順來的手冊，翻到“三蠱相剋”的那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第三遍。
周教授的理論寫得很詳細——用三種不同屬性的蠱蟲構建一個封閉的對抗場，讓這三種蠱蟲在有限的空間裡互相攻擊。互相消耗，製造出高濃度的蠱毒環境。在這種環境下，大部分蠱蟲都會死亡，包括母蟲的子蟲，甚至母蟲本身。
問題的關鍵在於三點：第一，需要三種屬性相剋的高等級蠱蟲；第二，需要一個大面積的封閉空間；第三，需要精準的時間控制。
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趙志成手裡現在只有兩種高等級蠱蟲——紅線和紫背蜈蚣，而且紅線還在母蟲巢穴裡生死不明。他缺一種，缺一個能和紅線和紫背蜈蚣形成三角相剋局面的第三種蠱蟲。
這種級別的蠱蟲，不是隨隨便便在山裡抓一條蟲子就能湊合的。必須是經過蠱術馴化的。有足夠靈性的。至少養了幾十年的老蠱蟲。
在花魚村方圓百里之內，如果還有第二種這種級別的蠱蟲，只可能存在於一個地方。
蠱冢。
趙志成把手冊合上，放進竹簍裡，又從牆上取下爺爺的遺照，用袖子擦了擦玻璃框上的灰。
照片裡的老人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眼神銳利，像是在說——去吧，該你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該你做的你自己去做。
趙志成把遺照掛回牆上，對著照片鞠了一個躬。
“爺爺，我今天就去蠱冢。”他說，“您要是有什麼沒告訴我的，我現在自己去看了。”
他把竹簍背在肩上，把柴刀別在腰後，把手槍和抑制劑揣在口袋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桂枝站在裡屋的窗戶後面，隔著玻璃看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趙小禾站在她媽旁邊，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
趙志成沒有回頭。
他不想回頭。他知道如果他回頭看到他媽的眼淚，他可能就走不出這個院子了。
有些事情不是準備好了才能去做，而是必須去做的時候，就假裝自己準備好了。
他沿著村子後面的小路往山上走，走了大約一刻鐘，竹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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