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極度陌生的感覺傳來。
我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左手從身側抬起，舉到眼前。
手掌......還在。五指也健全。
但掌心，那個曾經深深嵌入。冰冷搏動。帶給我無數痛苦和詭異力量的黑色“蠱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複雜的。顏色極其暗淡的。彷彿用最淺的墨汁畫上去的印記。印記的中心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清的暗金色原點，周圍是無數細如髮絲。同樣暗淡到近乎消失的暗金色紋路，向掌心四周蔓延，但只蔓延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就徹底淡去，與周圍正常的皮膚融為一體。
不仔細看，只會以為那是一片奇怪的。淺淡的胎記，或者是不小心留下的陳舊汙漬。
冰冷。堅硬。搏動的異物感徹底消失了。劇痛也變成了隱約的。深沉的酸脹和麻木。左手能感覺到冰冷雨水的溼潤，能感覺到指尖觸碰布料的粗糙，彷彿......它又變回了一隻“普通”的手。
只是掌心那個暗淡的印記，和皮膚下隱隱殘留的。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冰冷“餘韻”，提醒著我，曾經有什麼東西，以最深刻的方式，與我的血肉和靈魂糾纏過。
“蠱心......呢？” 我看著李曼，問道。
李曼沉默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天坑邊緣。
“爆炸發生的時候，你手裡握著的東西，和你手上那個......東西，一起發出了很強烈的光。然後，你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拋飛了出來，落在這裡。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手裡什麼都沒有，竹筒不見了，你手上那個黑色的......心臟，也不見了。只剩下這個印記。”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確定的意味：“血池，那個怪物，還有你身上的‘它’，可能都在剛才的爆炸裡......同歸於盡了。整個大陣的核心被徹底毀掉了。”
同歸於盡了嗎？
我感受著掌心那暗淡的印記，以及身體深處那股雖然微弱。但並未完全消失的。屬於“寒髓蠱”舊傷的陰冷氣息，心裡並不完全確定。蠱心是“不見”了，還是以另一種更隱秘。更徹底的方式，與我“融合”了？或者，它只是耗盡了積累四百年的力量，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
我不知道。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但至少，那股狂暴的。想要吞噬和控制一切的意志，那個跨越四百年的恐怖陰謀，那個由野心。怨念和本能構成的怪物，確實......煙消雲散了。
代價是紫背蜈蚣，是趙志遠，是陳喜年，是萬蟲谷的那些人，是哀牢山這片區域內不知道多少被捲入的無辜生靈，以及......我身上這恐怕一輩子也無法完全消除的。詭異的印記和秘密。
“陳喜年......” 我想起那個被貪婪驅使。最終死於非命的盜墓賊頭子。
“屍體在那邊，被落石半埋了。” 李曼指了指天坑另一個方向，語氣平靜，“趙志遠的......也在附近。要去看嗎？”
我搖了搖頭。人死燈滅，看了又能如何。趙家的恩怨，趙鐵生的罪孽，隨著這場爆炸，或許也該告一段落了。
“我們得離開這裡。” 李曼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這裡地質結構被嚴重破壞，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陷。而且，這爆炸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外面的人，未必是好事。”
剛子也點頭：“對，趕緊撤。這鬼地方，老子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在李曼的攙扶下，我艱難地坐了起來，然後靠著她的支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但還能勉強站立行走。剛子則找了根相對結實的焦木棍當柺杖，咬著牙站了起來。
我們三個，兩個重傷員，一個渾身是傷體力透支，互相攙扶著，踩著焦黑板結。佈滿裂縫和碎石的土地，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哀牢山的外圍，慢慢走去。
每走一步，都離那片死寂的巨坑和廢墟遠一步。
雨還在下，冰冷地打在臉上，混合著硝煙。焦土和淡淡血腥的氣味。山林一片死寂，聽不到任何鳥獸蟲鳴，只有我們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空曠的。佈滿瘡痍的山谷間迴盪。
走了很久，直到回頭再也看不到那個巨大的天坑，直到周圍的植被開始出現一絲正常的綠色，直到空氣中那股甜腥和焦糊味被正常的山林水汽取代。
我們找到了一條几乎被山體滑坡掩埋的。熟悉的小路。沿著它，可以下山，可以回到花魚村，可以回到......那個充滿了瑣碎煩惱。卻也代表著平凡與安全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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