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薩瓦迪卡冰冷的河水拍打著小腿,身後是湍急的鬼哭河,前方是那個自稱“薩瓦迪卡”的男人和他身後四名如同石雕般的護衛。探照燈的光柱不時掃過林間空地,將我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溼漉漉的河岸和對方蒼白平靜的臉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河水奔流和遠處隱約警報的嘶鳴。我們四個人渾身溼透,沾滿汙泥,狼狽地站在齊膝深的水裡,像四隻落湯雞。而對面的男人,衣冠楚楚,氣定神閒,彷彿不是在雨林河岸攔截逃犯,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薩瓦迪卡先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身體的冰冷顫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我知道,此刻任何一絲慌亂,都可能成為對方攻擊的破綻。
“趙志成先生。” 薩瓦迪卡微笑著,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念出我的名字,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禮儀無可挑剔,“久仰。不,應該說,我們對你關注已久。從哀牢山那場......絢爛的‘煙火’之後。”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關注?” 我冷笑,“用下蠱。暗殺。散佈謠言的方式來‘關注’?”
薩瓦迪卡的笑容更深了,彷彿我的質問是孩童的稚語:“一些必要的......測試和引導。畢竟,像您這樣特殊的‘宿主’,值得最細緻的評估。現在看來,您不僅成功‘消化’了那份古老的饋贈,還展現出令人驚喜的......適應性,甚至成長性。”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在我臉上,尤其是左手上流連。
宿主。饋贈。他在說我體內的蠱心印記!
“少廢話!” 剛子在我旁邊嘶啞地吼道,他臉色慘白,但眼神兇狠,“要打就打,別他娘裝神弄鬼!東西在我們手裡,有本事就來搶!”
薩瓦迪卡的目光這才轉向剛子,又掃過李曼和老刀,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這位一定是剛子先生,還有李曼小姐,以及這位......經驗豐富的嚮導。諸位一路辛苦,從邊境到雨林,闖過沼澤,突破防線,甚至進入了我們的核心區域,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這份膽識和能力,令人欽佩。”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卻冰冷如刀:“不過,遊戲到此為止了。這裡是我的地方。下游有巡邏隊,上游基地的守衛正在合圍,空中......” 他抬手指了指被樹冠遮蔽的夜空,“也有我們的眼睛。你們,無路可逃。”
“所以呢?” 李曼冷冷介面,她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我知道她隨時能拔出武器,“薩瓦迪卡先生親自出面,不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吧?如果你想殺我們,剛才就可以開槍。”
“聰明。” 薩瓦迪卡讚許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或者說,落在我背後那個用皮帶捆著的銀色箱子上,以及我懷裡微微鼓起的。裝著黑盒子的部位。
“頌恩少爺對您,以及您帶走的東西,很感興趣。” 他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蠱惑,“特別是您,趙先生。您身上承載的東西,與頌恩少爺追尋的‘大道’,有著奇妙的共鳴。那些粗鄙的。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蠱師和傭兵,無法理解這種共鳴的價值。但頌恩少爺可以。”
“大道?” 我捕捉到這個詞。
“生命進化的終極,超越凡俗的桎梏,通往......不朽。” 薩瓦迪卡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狂熱,雖然很快被溫和掩飾,但那一閃而逝的光芒,讓我看到了頌恩。納瓦那個瘋子的影子。“您體內的‘印記’,是鑰匙,是路標,也是......絕佳的融合基底。頌恩少爺相信,如果能與您‘合作’,共享這份古老的奧秘,我們都能走得更遠。”
合作?共享?說得好聽,恐怕是想把我當成更高階的“實驗體”或者“養料”吧!
“怎麼合作?” 我順著他的話問,拖延時間,大腦飛速運轉。老刀在微微調整站位,李曼的手指在輕輕敲擊大腿,這是她在計算距離和評估對方護衛威脅的習慣動作。剛子靠著我,身體重量越來越沉,他在硬撐。
“很簡單。” 薩瓦迪卡似乎認為我動搖了,語氣更加和煦,“您將那個銀色箱子,還有您懷裡那個......古老的‘信物’,交還給我。然後,隨我回去見頌恩少爺。頌恩少爺會以貴賓之禮相待,不僅會治好您朋友的蠱毒,還會與您探討生命的真諦,分享納瓦家族的資源和知識。您將獲得您想象不到的力量。財富,以及......窺見永生的可能。”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展示一個美好的未來:“至於您的兩位同伴,只要他們承諾不再與納瓦家族為敵,並且對這裡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我可以保證他們安全離開,甚至給予一筆豐厚的‘顧問費’。如何?這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提議。”
聽起來美好得不像真的。但我知道,這甜蜜的話語下面,是冰冷的算計和吞噬。交出東西,跟他走,就等於把命交到了頌恩那個瘋子手裡。剛子的解藥或許能拿到,但我和紅線會是什麼下場?被切片研究?被強行“融合”?至於李曼和剛子的安全承諾?在頌恩這種人的世界裡,承諾和謊言沒有區別。
“如果我們說不呢?” 我看著薩瓦迪卡,一字一句地問。
薩瓦迪卡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收斂了。那雙溫和的眼睛,漸漸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那將是非常遺憾,也非常不明智的選擇,趙先生。”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溫度已降至冰點,“您或許有些特殊的能力,您的同伴也還算能幹。但在這裡,你們毫無勝算。反抗,只會讓你們,以及你們在乎的一切,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和......毀滅。”
他身後那四名護衛,幾乎同時,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一股無形的殺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瀰漫開來。
河風吹過,帶著水汽和叢林深處的腐敗氣息。我左手掌心的印記,在薩瓦迪卡提到“古老信物”和“融合基底”時,就一直在傳來陣陣微弱但清晰的悸動,此刻更是隱隱發燙。懷裡的黑盒子,也似乎與之呼應,傳來更清晰的冰涼感。
紅線在我胸口的口袋裡,似乎也感應到了這凝重的殺意和印記的異動,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
我輕輕拍了拍胸口,安撫紅線,也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我抬起頭,迎著薩瓦迪卡冰冷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的提議,聽起來不錯。” 我說道,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可惜,我這個人,不太習慣把命交到別人手裡,尤其是一個......躲在後面,連面都不敢露的‘少爺’手裡。東西是我們拿命換來的,不會交。人,也不會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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