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襲擊之後，隊伍裡的氣氛變了。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我能感覺到，那些護衛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此之前，他們對自己的裝備和訓練有著充足的信心——槍在手，子彈上膛，雨林裡的任何威脅都可以用火力解決。但農老三撒了一把粉末就逼退了成千上萬只甲蟲，那種超出他們認知範疇的手段，讓他們意識到這片雨林裡有些東西不是子彈能解決的。
頌帕是最快調整過來的人。他重新安排了行軍隊形，將農老三的位置從前方調到了隊伍中央，以便在任何方向出現突發情況時都能快速響應。同時，他增加了前後哨的距離，擴大了警戒範圍。
但這些措施並沒有消除那種不安的感覺。
大約在蟲潮襲擊後的第三個小時，我開始注意到一種異樣的感覺——不是來自我左手掌心的印記，而是來自更本能的部分，像是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來的那種警覺。
有人在看我們。
不是普通的觀察，而是一種帶著惡意的、不加掩飾的注視。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就像你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盯著你一樣。但每當我回頭去看，雨林裡只有層層疊疊的綠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掠過的鳥影。
什麼都沒有。
但我不是唯一一個有這種感覺的人。
下午休息的時候，老鬼走到我身邊，蹲下來假裝繫鞋帶，壓低聲音說：“有點不對勁。林子裡有東西在跟著我們，跟了快兩個小時了。”
“你也感覺到了？”
“不只是感覺。” 老鬼的目光沒有看我，而是掃視著周圍的密林，“我看到了幾次影子，在樹叢後面，一晃就沒了。不是猴子，也不是鹿。那東西站著的，像人，但動作不太像人。”
“為什麼沒報告？”
“報告給誰？那個姓薩的？還是那個姓農的？” 老鬼嗤了一聲，“我信不過他們。你自己小心點。”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我坐在原地，看著周圍的雨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我知道，老鬼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傍晚紮營時，頌帕選了一處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作為營地。後勤人員迅速搭建帳篷，護衛們在營地周圍佈置了絆索和警報裝置。農老三在營地西角各埋了一樣東西——我看不清是什麼，但埋下去之後，周圍的蟲鳴宣告顯變小了。
那天晚上的守夜排班是西班倒，每班三個人，兩小時一輪換。我被安排在第三班，凌晨兩點到西點。
前半夜平安無事。
我躺在帳篷裡，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左手掌心的印記在黑暗中微微發熱，像一塊被體溫焐熱的石頭。自從進入這片區域後，它的溫度就在緩慢上升，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持續的、低度的溫熱，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快到兩點的時候，我被叫起來換班。守夜的位置在營地東側的一棵大樹下，那裡視野較好，可以看到營地外圍的一片開闊地和通往密林的幾條小徑。
和我一起守夜的是兩個護衛，一個叫阿努，一個叫察猜。他們都是頌帕的手下，話不多，但很警覺。我們三人分散在三個不同的位置，彼此能看到對方的身影，但不需要交談。
最初的半個小時很平靜。雨林的夜晚很吵，蟲鳴和蛙叫此起彼伏，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動物的叫聲。一切都是正常的雨林夜晚應有的聲音。
但快到三點的時候，蟲鳴突然停了。
不是逐漸變小，而是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瞬間安靜下來。
阿努和察猜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槍口指向黑暗的密林。我也站了起來，左手掌心的印記在那一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然後我看到了。
在營地西側的密林邊緣，大約三西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影子。它站在一棵大樹的旁邊，輪廓模糊，看不清楚細節，但大致能看出是人形——有頭，有軀幹，有西肢。但它站立的姿勢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站立時那種自然的姿態，而是一種僵硬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吊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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