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探險隊在種植園北側的物資倉庫前集合完畢。
薩瓦迪卡的效率確實高。一夜之間，他不僅準備好了所有物資，還調配了足夠的人手。我粗略數了一下，加上我和李曼，隊伍一共有二十六個人。
除了薩瓦迪卡本人和農老三，還有那個叫頌帕的安保隊長，以及他手下的十二名武裝護衛——這些人一看就是老兵，裝備精良，行動幹練，眼神里透著一種見慣生死的冷漠。此外還有五名後勤人員，負責搬運物資和搭建營地；以及那位陳博士，他是隊伍裡唯一一個看起來對雨林一無所知的人，揹著攝影器材和取樣工具，像是一個來做田野調查的學者。
我和李曼被安排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前後都有護衛“保護”。剛子、老刀、老鬼和阿瑛也被帶上了，但他們被安排在隊伍後方，由西名護衛專門看守。薩瓦迪卡很慷慨地允許他們攜帶自己的私人物品——剛子的登山杖，老刀的柴刀，老鬼的步槍——但彈藥被嚴格控制，每人只有十發。
“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 薩瓦迪卡在出發前這樣解釋，臉上帶著那種令人惱火的微笑。
我沒有反駁。因為反駁沒有意義。
隊伍在晨霧中出發，沿著一條蜿蜒的勘探小道向北行進。最初的幾公里路還算好走，那條小道顯然是種植園的人定期維護過的，路面平整，兩側的植被也被清理過，行進速度不慢。
薩瓦迪卡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叢林裝，揹著一個輕便的揹包，看起來不像是在探險，更像是去郊遊。農老三跟在他身後不遠，步履緩慢，但始終沒有掉隊。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對襟衫，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面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我走在隊伍中間，左手掌心的印記在出發後不久就開始傳來一種微弱的牽引感，像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拉扯著我，指向西北方向。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向薩瓦迪卡報告一次方向修正，他則將這些資訊記在一臺防水平板電腦上，與衛星地圖進行比對。
“感應越來越強了。”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我對前來詢問的陳博士說。他是薩瓦迪卡派來記錄“導航資料”的，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座標和方位角。
“這說明我們正在接近目標。” 陳博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術性質的興奮，“如果您的感應是準確的，那麼按照目前的方向和距離推算，我們可能在明天下午抵達目標區域附近。”
我沒有接話。因為我不確定我的感應是否準確。那座祭壇在我的幻境中出現過，但我對它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它是什麼年代的，是誰建造的，裡面有什麼。我只是憑著一塊血塊和一枚印記在帶路，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踏實。
上午的行軍波瀾不驚。除了有一次隊伍停下來，等待後勤人員用砍刀清理出一條被倒伏大樹堵塞的小道之外，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雨林裡的蟲鳴鳥叫一如既往地嘈雜，但沒有任何異常。
中午，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休息。後勤人員分發乾糧和飲用水，護衛們分散在西周警戒。我坐在一棵倒下的樹幹上，揉著因為長時間行走而開始痠痛的小腿，李曼不動聲色地靠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感覺怎麼樣？” 她低聲問，目光看著別處，像是在隨口閒聊。
“印記的反應越來越強。” 我也壓低聲音，“但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們離目標越來越近，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別的什麼原因？”
“我說不上來。” 我搖了搖頭，“就是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前面等著我。不一定是那座祭壇，也可能是別的。”
李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如果情況不對，想辦法制造混亂，往東邊跑。東邊有一條河，沿著河走能到寮國邊境。我在那邊還有一個安全屋。”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因為我知道，這些話不能讓任何人聽到。
下午的路況開始變差。我們離開了那條維護良好的勘探小道，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原始雨林。地面的腐殖層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有時一腳踩下去，泥水會沒過腳踝。植被也越來越密，那些帶刺的藤蔓和灌木需要不斷用砍刀開路，行進速度明顯減慢。
頌帕在前方指揮開路，他手下的護衛輪番上陣，用砍刀和鋸子清理出一條勉強可以透過的道路。即便如此，每個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被枝葉劃出的細小傷口。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片靠近溪流的高地上紮營。後勤人員迅速搭建起幾頂帳篷，護衛們在營地周圍佈置了簡易的預警裝置。農老三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面朝西方，一動不動，像是在傾聽什麼。
我沒有去打擾他。
晚飯後，薩瓦迪卡召集了一次簡短的會議，確認了第二天的行進路線和作息時間。然後大家各自回帳篷休息。我和李曼被安排在同一頂帳篷裡——這大概是薩瓦迪卡為了展示“信任”而做出的安排，但也方便了看守，只需一頂帳篷就能看住兩個人。
夜裡，雨林的喧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寂靜。我躺在地墊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左手掌心的印記在黑暗中微微發熱，像一枚貼在心口的印章，不斷地提醒著我——那座祭壇，正在前方等待。
第二天清晨，隊伍在晨光中繼續出發。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我注意到一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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