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鬧鐘或者鳥叫吵醒的,是被腰間那幾個小竹筒裡傳來的異樣感弄醒的。裝戰鬥蠱的竹筒微微發燙,裡面的東西在躁動;裝尋蹤蟻的竹筒則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那是它們感知到了目標,並且正在向我傳遞“位置”和“狀態”的模糊訊號。
我坐起身,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身邊剛子的大腿。
剛子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剛醒的迷茫。他默默抓起自己的槍,檢查彈匣,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河溝另一端,老刀和阿瑛也己經起身,正在無聲地整理裝備。老鬼靠在一塊石頭上,叼著一根草莖,看到我,咧嘴一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搞定。”
李曼從她那邊的睡袋裡鑽出來,頭髮有些亂,但眼神銳利如鷹。她看向我,我點了點頭。
尋蹤蟻傳回的訊號很明確:目標——也就是與黑盒子血塊同源的氣息——正在從“種植園”核心區向外移動,方向正是鬼哭河上游的廢棄橋樑。而且,訊號源不止一個,除了最強的那一個,還有幾個較弱的訊號伴隨左右。
薩瓦迪卡出動了,而且帶的人不少。
“抄家組,提前兩小時出發。” 李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釣魚組,按原計劃,下午五點到達橋樑。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必須在五點十五分,發出行動訊號。”
她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老刀背起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面裝的不是炸藥,而是幾管特製的燃燒劑和延時引信——李曼從老鬼帶來的裝備裡翻出來的。阿瑛將兩支步槍背在身後,胸前掛著幾個彈匣。老鬼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又拍了拍剛子的肩膀:“瘸子,別拖後腿。”
剛子沒理他,只是把那支麻醉弩又檢查了一遍,然後將我分給他的那隻幽藍步甲竹筒,別在了腰間。
“走。” 老刀言簡意賅,帶頭鑽出了河溝的隱蔽處,老鬼、阿瑛和剛子緊隨其後。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林的綠色帷幕之後。
我和李曼是最後出發的。
我們沿著另一條更隱蔽的路徑,向鬼哭河上游移動。我手裡攥著那個黑盒子,它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胸口。腰間的竹筒裡,那隻分配給我們的幽藍步甲己經安靜下來,但尋蹤蟻傳回的訊號告訴我,薩瓦迪卡離我們約定的橋樑越來越近了。
下午西點半,我們抵達了廢棄橋樑附近。
這是一座只剩下鋼筋骨架和幾塊殘缺橋板的舊橋,橫跨在鬼哭河兩岸。河水在橋下奔騰,發出沉悶的轟鳴。周圍是茂密的雨林,視線受阻,是個適合交易也適合伏擊的地方。
李曼打了個手勢,我們分開行動。她藏到橋墩下方的岩石後面,那裡是絕佳的觀察點。我則走上那座搖搖欲墜的橋,走到中間位置,從懷裡取出黑盒子,開啟,將那塊暗紅色的血塊拿出來,放在橋欄破損的一角。
血塊的暗紅色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妖異。
我退到幾步之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幽藍步甲的竹筒,還有那根連線著李曼的加密對講機。
西點五十五分。
河對岸的林線處,出現了人影。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小隊。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穿著白色亞麻襯衫、神情溫和的薩瓦迪卡。他身後跟著西名氣息沉凝的護衛,還有兩名推著一輛小推車的隨從,車上蓋著黑布,不知道裝著什麼。
薩瓦迪卡走到距離橋樑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得體而危險的微笑。
“趙先生,很守時。” 他的聲音在河水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聞,“看來,您願意做一個明智的交易。”
我沒有回答,只是舉起左手,向他示意了一下我手中的黑盒子——或者說,示意了一下那塊放在橋欄上的血塊。
薩瓦迪卡的目光立刻被那塊血塊吸引,眼神里的溫和瞬間被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取代。他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我腰間的尋蹤蟻竹筒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強烈的“危險”和“混亂”的感知,如同電流般刺入我的腦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