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寢殿,忽然覺得這座臨時改作帝宮的江南園林,比京城那座巍峨的皇宮還要冷清。
滿朝文武,袞袞諸公,平日裡在金殿上爭得面紅耳赤,各有各的小算盤,各有各的私心要謀。
國庫早就空了,韃子步步緊逼,各個戰線都在告急,派去連海抓林默的人去了好幾批,除了赤玲瓏沒有一個回來覆命。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人在撐著一艘破了大洞的船,西周全是望不到邊的海水,而她手裡連一塊像樣的木板都沒有。
女官見她放下參湯,猶豫了片刻,還是從袖中取出一份剛送到的軍報,雙手呈上:
“陛下,剛收到的前線捷報。”
女帝猛地抬起頭,一把接過軍報,展開時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自從韃子拿下黃河以北之後,她收到的戰報一封比一封難看,這“捷報”兩個字己經許久沒有出現在她的御案上了。
然而當她看清上面寫的內容時,整個人愣住了。
韃子一支一萬兩千人的混合部隊,在河州府境內靠近黃河附近被全殲。
兩千騎兵,一萬步兵,連同帶隊的萬夫長,一個都沒跑掉。
“又是他?”
女帝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才將目光從軍報上移開,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表情變幻不定,說不出是欣喜還是苦澀。
良久,她才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有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你到底是忠是奸啊!”
韃子在河州府折了一萬兩千人之後,終於學乖了。
可汗雖然暴怒,但他不是傻子。
那個能讓一萬兩千人無聲無息消失的鬼門關,在沒有摸清底細之前,他絕不會再派兵去碰。
他調整了戰略,將河州府及其周邊大片區域劃為禁區,嚴令各部繞道而行,轉而集中兵力從西線猛攻大夏殘存的主力。
韃子的鐵騎如潮水般繞過河州,沿著濟河上游一路南下,沿途州縣望風而降。
那些原本打著“替天行道”旗號的反賊,在韃子的屠刀面前比誰都軟,韃子還沒到城下,城頭便己換了旗幟,有的甚至主動開啟城門迎接韃子入城,搖身一變成了韃子麾下的“二鬼子”,反過來幫著韃子打大夏的殘兵。
短短一個月,韃子的戰線便推進到了長江以北。
大夏的版圖被壓縮得只剩下江南那一小塊富庶之地和河州府沿海這一片。
整個大夏朝,真正還插著夏字旗的,只剩下兩處。
一處是女帝苦苦支撐的長江以南,另一處便是林默治下的河州府。
女帝己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踏出過御書房一步。
前線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來,不是這裡失守,就是那裡淪陷,每一封都像是在她心口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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