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其實算不上什麼院,就是縣衙後面一塊夯土壓實的空地,幾棵被海風吹歪的老槐樹,一口長了青苔的石井。
劉四和張鐵他們把收攏來的孩童都安置在這裡。
林默走進去時,院子裡或蹲或坐著三四十個孩子,每個人都端著爛碗,不停舔舐上面的殘渣。
年齡大的十二三歲,小的只有三四歲,一個個瘦得皮包骨,胳膊細得像枯柴,肋骨一根根凸出來,隔著單薄的破衣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頭髮糾結成團,臉上糊著泥垢,有幾個孩子身上還有明顯的瘡疤。
看見林默進來,所有的孩子都下意識地縮了縮,擠在一起往牆角靠,低垂著腦袋不敢抬眼看人,像一群被人踢怕了的野貓。
只有幾個年紀最小的懵懵懂懂地瞪著黑亮的眼睛望他,眼神里有飢餓,有麻木,還有一絲殘存的天真。
林默站在這群孩子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些人要再多餓一兩天怕是要死一半。
他轉過身,對劉四下了命令:
“把這些孩子的頭髮全部剃光,然後燒熱水,讓他們每人洗一遍澡。”
劉四愣了一下,臉露難色。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強行剃頭跟砍頭在面子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林默看出了他的猶豫,皺眉開口:
“讓你幹什麼,就快點辦!”
“是!大人!”
劉四身體一顫,應了一聲,立即跑進一旁的房裡拿出一把柴刀。
幾個年齡稍大的孩子,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牴觸的神情。
在他們心裡,剃頭是對犯人的刑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恥辱。
劉四見狀清了清嗓子,往院子中間站了一步,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
“都聽好了,剃完頭洗完澡,縣太爺還管飯!白米飯!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些攥著頭髮的孩子手指慢慢鬆開了。
所有孩子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默,又轉向劉四,眼睛裡那種麻木和恐懼被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壓了下去。
方才還在為頭髮糾結的孩子都默默地放下了手,乖乖地排起了隊。
在餓肚子面前,孝道也得先往後稍稍。
林默把肥皂的用法教給劉四之後,便轉身去了灶房。
灶房裡熱氣騰騰,王妮和幾個婦人已經把半扇豬的肉刮洗得乾乾淨淨,豬皮颳得發白,肥膘和瘦肉的紋理清晰分明,擱在案板上還冒著淡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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