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看著油亮的肉湯一臉肉疼,但也只能乖乖照做。
當鍋上的水汽烤乾,林默往鍋裡下了一勺菜籽油,又倒入一把冰糖。
隨著鍋溫升高,糖塊在油中慢慢融化,翻出金黃色的泡沫,繼而轉為琥珀色,再變成漂亮的棗紅。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絲絲的焦糖香氣,幾個婦人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氣,糖在她們眼裡是精貴到要鎖進櫃子裡的東西,哪見過人這麼大方地往鍋裡倒?
更讓她們匪夷所思的是,糖還能炒出這種顏色?
林默不緊不慢地將焯好的肉塊倒入鍋中,鍋鏟翻飛,每塊肉都均勻地裹上了糖色,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紅亮光澤。
然後他依次下入蔥段薑片和八角桂皮香葉白芷,鍋鏟在鐵鍋裡翻動間,香料被熱油激出一股濃郁的香氣,和肉香糖香交織在一起,順著灶房的門縫往外飄。
王妮攥著圍裙邊,用力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灶房裡格外清晰。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張氏,張氏的喉頭也在不停地動,眼眶都紅了。
林默有條不紊地加醬油調色。加鹽調味,最後澆入半鍋熱水,水面剛好沒過肉塊。
鍋蓋一蓋,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對著眾人說:
“燉半個時辰就差不多了。最後大火收個汁,湯汁濃稠掛得住鏟子,這菜就算成了。”
“好的,大人!”
眾人點頭應下。
天色漸漸暗下來,縣衙後院的篝火被點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從主世界帶回來的大號行軍鍋鍋底,鍋裡咕嘟咕嘟地翻著泡,肉香混著柴火的煙燻味,像海潮一樣灌滿了整條街。
幾個守在衙門外的乞丐循著味兒湊了過來,鼻子一抽一抽地往門縫裡嗅。
街對面那家半死不活的茶館裡,打盹的夥計被這股味道饞醒了,使勁抽了抽鼻子,又狠狠嚥了口唾沫。
篝火映照下,幾十個光溜溜的小腦袋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縱隊。
不論男孩女孩都剃了光頭,頭上還殘留著皂角的清香。
剛才剃頭時幾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現在聞到肉味,眼淚早幹了,一個個端著剛發到手的鐵飯盒,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盯著那幾口翻湧的大鍋。
劉四站在隊伍最前頭維持秩序,他一邊扯著嗓子喊“排好排好”,一邊也不住地往鍋裡瞟,喉結上上下下地滾,手裡的飯盒也跟著抖。
張鐵和王老蔫蹲在鍋邊負責掌勺,兩人握著勺子的手都在打顫,不是怕燙,是緊張。
當了半輩子差,從沒見過這麼多肉,也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親手給這麼多孩子分肉。
張鐵拿袖子擦了擦汗,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把鐵勺,上面的肉汁油亮亮的,他忍不住伸舌頭舔了舔勺背,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光是沾了那麼一丁點湯汁就香成這樣,等會兒吃上一整塊紅燒肉,那得美到天上去?
當湯汁收的差不多了,軍用鍋被王妮等四個婦人合力抬到了桌前。
一口鍋裡是滿滿當當的紅燒肉,肉塊在濃稠的醬紅色湯汁裡微微顫動,肥膘燉得晶瑩剔透,瘦肉酥爛得用筷子一夾就散。
另一口鍋是白米飯,米粒粒粒分明,堆成一座冒尖的小山,熱氣裹著米香直往人鼻子裡鑽。旁邊還擱了一桶紫菜蛋花湯,蛋花在湯麵上飄著像金色的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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