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沒急著回答。
他先看了看老人手裡那盞紙燈籠，火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卻始終沒滅。
又掃了一眼老人的布鞋鞋底，泥是乾的，顏色發白，邊緣齊整。
不像是剛踩過剛剛自己猜的那種泥地，倒像是在屋裡站了很久，專門等他們走到這個路口。
“嗯，路過這裡，想歇歇腳。”
他嗓音平靜，旁邊的斯文男沒吭聲，但微微點了點頭，右手無意識地又推了一下眼鏡。
老人笑呵呵地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那一笑，臉上的褶子就全堆到了一起：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這邊請，這邊請，小老兒帶二位去住的地方，別在外面站著了，再站下去，露水能把你倆骨頭縫兒都浸透了。”
他說完就轉身帶路了，也沒等林深和斯文男跟上來。
那步伐不緊不慢，像是篤定了他們會跟著，確認他們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林深看了斯文男一眼，斯文男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但腳步己經邁出去了，一前一後，隔著兩步的距離，跟在老人身後。
紙燈籠的光在前面晃來晃去，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繞過那片零散分佈的老屋，往山莊深處走去。
路邊的建築漸漸規整起來，從東倒西歪的窩棚變成了有模有樣的磚木結構，路也寬了。
兩側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偶爾有一片葉子旋著落下來，打在林深的肩膀上。
老人走得不快不慢，燈籠始終晃在同一個節奏上。
“這地方住的人多嗎？”林深在後面問了一句。
“以前多，現在少了。”
老人頭也不回，聲音被風送過來，乾巴巴的：
“走的走，散的散，就剩小老兒一個了。這麼大個莊子，空屋子比鬼還多。”
“那他們都去哪兒了？”
老人的腳步頓了一下，那一下頓得很短，如果不是林深一首在注意他的動作，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他又繼續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
他沒有回頭，聲音還是那樣乾巴巴的，但尾音有點發緊：
“去哪兒？該去哪兒的去哪兒了唄，不在了，就不在了。”
他提了提手裡的紙燈籠，火光晃了一下，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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