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軍大營起火時，前六營的病卒還在爭搶藥湯。
有人喊曹軍投毒，有人喊營中出了奸細。
後營糧車先亂，守車軍士怕火燒到輜重，擅自割斷套馬的繩索。
受驚的馱馬衝進營帳，撞倒火盆，火勢順著草料鋪開。
曹軍戰鼓隨即從北面響起。
夏侯淵領騎兵衝破外營，徐晃的重甲步卒堵住東側營門。
張郃沒有入營，只讓弩手隔著壕溝放箭，專射舉旗傳令之人。
十萬人的營盤，號令斷了，剩下的便只有十萬張各自逃命的嘴。
“護住主公！”
關羽橫刀守在轅門，連斬數名衝來的曹騎。
張飛扯過劉備的韁繩，帶著親兵往南突圍。
劉備回頭看了一眼。
營帳燒成一片，軍旗倒在泥裡。
幾日前還跪求他救回袍澤計程車卒，此時正在亂軍中互相踩踏。
有人叫主公，有人叫父母，也有人扔掉甲冑，鑽進溝渠裝死。
他想停，卻被張飛一鞭抽在馬臀上。
“大哥，走！”
劉備伏在馬背上，牙關咬得發酸。
諸葛亮由兩名親兵護在中間。
他病體未復，顛了十餘里，胸口早己憋悶難當。
越過一道山坳後，他又回頭望向營盤。
火還沒有滅。
他盯著那片火光，什麼都來不及想清楚，只有一個念頭反覆錘在腦子裡：不是某一步錯了，是從頭到尾，糧也好、錢也好、軍心也好，全被人一根一根地抽掉。
等他察覺，腳下己經懸空了。
那碗粥裡的巴豆，那顆被當眾掏出來的毒丸，那道措辭溫和、絕口不提“蜀軍投毒”的曹軍軍令。
什麼都沒說，比什麼都說了更可怕。
營中士卒自己猜，越猜越亂，越亂越怕，怕到最後只剩一把火就能點著。
諸葛亮按住胸口，血還是從唇邊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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