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後園那間臥房的門，關了三天。
卞夫人的哭聲停了，可整座魏公府上下下，連走路都是踮著腳尖的。
曹衝下葬那天，許都的天陰得透不過光，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曹操站在墓前，脊背挺得筆首，像是在校場上檢閱佇列。
他的目光落在新堆的土丘上，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沒有聲音。
旁邊的侍從遞上酒盞，他接過去，手穩當的，傾倒在墳前，一滴不灑。
做完這些，轉身就走了。
腳步很快，誰也沒敢跟上去。
曹寧也去了。
她跪在墓旁，替卞夫人扶著供桌。
眼淚流了一臉，可嘴唇抿得死緊，從頭到尾沒出聲。
衝弟還小，前幾天還在後園的廊下，纏著她講那頭大象的故事。
她沒講完。
回府的路上，曹寧坐在馬車裡，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上，擱得太用力，指頭都陷進了裙料裡頭。
林硯看見了，沒吭聲，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慢慢把她那兩隻攥著勁兒的手撥開，一根一根地攏住。
她沒縮回去，只是偏過頭，看著車簾外頭灰濛濛的天。
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了句：“他才十三歲。”
林硯沒接話。
他想說些什麼，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說什麼都是空的。
只是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指骨上來回蹭著，蹭得很慢。
馬車搖晃晃，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儲君之位空了。
原先所有心照不宣的平衡，一夜之間全沒了。
風是從太學裡吹出來的。
曹植的門客楊修，在一次清談會上，痛心疾首地嘆了一句：“神童之夭，非天命也。醫者司命，藥石罔效，其間得失，豈可不深究？”
話只說了半截，在座的人卻全聽懂了。
太醫院用藥不當，而太醫院的督管，名義上歸世子曹丕的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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