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信陰謀。臣只信賬目。”
他看著曹操的眼睛。
“衝公子之死，眾說紛紜，朝中己有人藉此互咬。再咬下去，不管咬出誰來，明公都輸。”
“與其讓他們捕風捉影，不如翻賬。”
“臣請旨，以度支尚書之名，徹查太醫院三年來的藥材庫賬與採購流水。”
“若有人謀害，賬上必有痕跡。若確係天災病故，也可堵住悠眾口。”
曹操盯著他。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眼底下頭是青的，像是這幾夜一眨都沒眨過。
他沒有立刻答話，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磕了兩下。
查賬。只查賬。不牽扯兩個兒子，只對事不對人。
“準。”
頓了一息。
“放手查。”
第二天，度支司的人搬進了太醫院。
十幾個從屯田賬房抽調來的老吏，個面黃肌瘦、眼窩深凹，活像一群剛從田埂底下刨出來的地鼠。
他們不會看病，但他們會翻賬。
翻了半輩子的賬。
太醫院上下噤若寒蟬。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御醫，看著這幫人蹲在藥櫃前頭一本地過竹簡，連換個坐姿都不敢動作太大。
林硯沒審任何人，也沒問任何話。
他只要賬本。
從庫房搬出來的竹簡堆了半間屋子，年份最早的己經發黴泛黃。
太醫院的賬記得稀爛，進出混在一起寫，有些月份乾脆是空白的，連日子都懶得標。
林硯不急。
他讓手下吏員按老法子拆：一本“入”，一本“出”。
藥材進來記日子、數量、價錢、經手人。
用掉也記日子、用量、誰領的、給誰用的。
兩本賬對著翻，窟窿自己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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