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天色未亮，魏公府的書房裡己然亮起了燭火。
曹操剛打完一套五禽戲，額上還覆著一層薄汗，正用熱布巾擦拭著面龐。
聽聞林硯此時求見，他眉鋒只輕輕一挑，未發一言，便讓侍從將人引了進來。
“如此急切？”曹操將布巾擲入銅盆，接過侍從奉上的熱茶，慢悠悠吹著氣。
“南疆事變，片刻耽誤不得。”
林硯也不繞彎子，將那份熬了一夜寫就的《南中經略新策》，徑首呈了上去。
曹操接在手裡，就著燈光，一字一句地細看。
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聽得竹簡翻動的細微沙沙聲，與炭盆裡偶爾爆開的一點火星。
曹操看得極慢，也極仔細。
他本以為林硯的法子，不過是加大鹽鐵的傾銷，或是乾脆遣刺客了結了司馬懿。
卻不曾想，林硯遞上來的，竟是一份“封官許願”的陽謀。
“以天子之名，授南蠻首領為王？”
看到此處，曹操的眼皮驀地一跳，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落向林焉。
林硯站得筆首，神色不見波瀾，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明公，不過一頂空頭王爵。”林硯聲音平穩，“甚至無需劃給封地，只管賜個‘鎮南王’或是‘撫夷王’的名號，越是響亮越好。”
曹操的聲音沉了下來。“這與任其坐大，有何分別？”
“分別在於，這頂王冠，是誰賞的。”
林硯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若是他孟獲自個兒打出來、掙出來的王，那南中諸部，便只知有孟獲，而不知有大漢天子，更不知有明公您。”
“可這王位若是經明公您點頭，由天子下詔冊封，那他便是我大漢的臣。他見了漢中的郡守，也得知禮行禮。他與鄰部起了紛爭，便得上報朝廷，由我等來斷個公道。”
“他享了這王爵的尊榮，便得受這王爵的束縛。他權力的根子，便不再是南中的深山惡水，而是遠在許都的朝堂。”
“將來他若不馴，我等隨時可再冊封一個‘平南王’、‘定南王’去掣肘他。到那時，不費我軍一兵一卒，南中自會為了這名分打作一團。”
曹操沒有說話。
他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竹簡，腦中飛快地計較著得失。
一個虛名，換來對南中名義上的統治權與實際上分而治之的抓手。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太學亦向他們敞開？”曹操又指著另一條問道，“讓一群蠻夷之子，與朝中公卿的後人同窗？”
“明公，這恰是此計最要緊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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