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蠟丸在林硯的指尖滾了滾,外殼還帶著一路疾馳而來的體溫。
他用指甲掐開封口,動作很穩。
裡面是一卷用細麻繩捆著的帛條,比小指頭還細,字跡潦草而急促。
曹寧沒問,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燭臺往他面前挪了挪,火光跳動了一下,把書房裡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懿說服孟獲,合三部之力,於滇池畔築城練兵,仿漢軍制,設象兵、藤甲兵、蠻弓手三營,凡五千人。又引蜀中新稻種,教其族人開墾梯田,囤積糧草,圖謀自給。其志非小,恐非鹽鐵可破……”
林硯將那張小小的帛條看了兩遍,才緩緩抬頭,眼中不見了先前的輕鬆。
他將帛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捲曲、變黑,最後化作一撮灰燼。
“怎麼了?”曹寧見他神色凝重,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問。
“司馬懿……”林硯的聲音有些發沉,“他沒跟著我的路子走,他另起了一座爐灶。”
他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著。
“練兵、築城、屯田。他不是在撮合那些部落,他是在幫孟獲建國。”
那股寒意,並非來自窗外的夜風,而是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的,順著脊骨一寸寸往上爬。
一旦讓司馬懿做成了,南中就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塊能隨時從背後捅進漢中的鐵板。
曹寧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那我們的商隊……”
“商隊,成了他練兵的磨刀石。”林硯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送去的鹽鐵,確實讓一些小部落起了內訌。可這些小打小鬧,反而幫孟獲清理了那些不聽話的刺頭,讓他能把所有資源都集中起來。”
他佈下的局,環環相扣,卻被對方借力打力,當成了壯大自身的養料。
“他這是在學我。”林硯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幽幽地說,“不,他想的更遠。他算的不是一筆生意,是一國之運。”
用南中的兵、南中的糧,作為他日後重返中原的資本。
這個人的野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也遠比他藏得要深。
“那……我們怎麼辦?”曹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送去更多、更好的鹽鐵,拉攏更多的部落?”
林硯搖了搖頭。
“不行。現在再用老法子,只是給孟獲送人頭,幫他練兵。得換個玩法。”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上。
單純的經濟利益,己經拴不住那些被“建國”大夢煽動起來的蠻王了。司馬懿給他們畫的餅,是稱霸南中的未來。
自己能給的,必須是比這個更實在,也更誘人的東西。
林硯的腳步停住了,眼睛裡閃著一種曹寧熟悉的光。
“鹽鐵,要繼續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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