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硯重新坐回桌案前，鋪開一張新的白紙，提筆蘸墨，“司馬懿能給的，只有一個南中王。我要給的，是來自大漢天子的榮耀。”
他的筆尖在紙上迅速移動。
“以天子之名下詔，凡願歸附朝廷、與孟獲劃清界限的南中部落首領，皆可遣使來漢中，納貢稱臣。”
“我度支司會依據其部落大小、實力強弱，乃至剿殺孟獲亂黨之功，為其評定等級。”
“三等者，賜漢名，授‘歸義校尉’之職，可在漢中以遠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購得鹽鐵布帛。”
“二等者，其首領可入許都朝覲天子，其子弟可入太學讀書，晉‘歸義中郎將’。所購貨物，價格再降一成。”
說到這裡，林硯筆尖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
“至於一等……”
“如何？”曹寧追問。
“一等功勳者，其首領，可由我等上奏天子，冊封其為王！”
曹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封王！這己經不是做買賣了，這是在拿朝廷的名器當籌碼！
“此舉太過駭人……父親會同意嗎？朝中那些老臣，還有荀令君他們……”
“會的。”林硯的語氣很肯定，“一座無損本土的空頭王爵，換南中百年太平，這筆賬，父親算得清楚。”
他看著紙上那套己經初具雛形的方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司馬懿給他們畫的餅，是血與火的征服，是一個人稱王，其他人俯首稱臣。”
“我給他們的，卻是人人都有機會獲得的榮耀和實惠。”
“當慣了坐著馬車、穿著絲綢、子孫能在許都太學裡唸書的‘漢官’，誰還願意跟著孟獲去鑽那些煙瘴之地，當茹毛飲血的蠻王？”
司馬懿在築牆，我就去他牆角下掏土。
他想把沙子和成泥，我就先一步把沙子篩走。
看最後，那些部落首領，是信他那虛無縹緲的“南中王”，還是信我這實實在在、能蔭及子孫的“歸義侯”。
這場隔著千山萬水的對弈，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階段。
林硯沒有再睡，就著搖曳的燭光，將這份“南中經略新策”的每一條細則，都反覆推敲、落於紙上。
等他寫完最後一筆，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曹寧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趴在旁邊的軟榻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他的外袍。
林硯走過去，輕輕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心裡那股因為算計和謀劃而緊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些。
他轉身走出書房，晨霧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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