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己將此事，從經義之辯，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道算學之題。
誰再往裡摻雜黨爭，誰就落了下乘，失了格局。
荀彧立在原處，低著頭，無人能見他袖中緊握的拳。
他昨日便知曉林硯的計策，可今日親耳聽其在朝堂之上，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番堪稱誅心的話語，內心依舊翻江倒海。
林硯這是在用最務實的手段，行最酷烈的誅心之舉。
曹操端坐主位，看著階下百官那一張張或驚愕、或憤怒、或茫然的臉，心中暢快無比。
他知道，林硯又一次替他解了圍，且解得如此舉重若輕。
這個年輕人，總能從無人想過的角度，切開最盤根錯節的死局。
“準。”
曹操的聲音裡透著笑意。
“就依林僕射所奏。即日成立‘九錫禮制籌備處’，由侍中、度支尚書林硯兼領主事之職。所需人手，由吏部、度支司、工部、太常寺全力配合。所需經費，由度支司專款劃撥。”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孔融等人。
“諸位若有精通古禮者，亦可向籌備處建言，務求將此事辦成傳世之典範。”
一句話，將所有人都拖進了這泥潭。
你們不是最懂禮法麼？來，都來幫著算賬，看看你們奉若神明的“禮法”，究竟值多少錢糧。
孔融一張老臉漲成了絳紫色，手握笏板，指節發白，終是一言未發。
退朝後，林硯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第一個走出了大殿。
他未曾歸家，徑首去了隔壁的度支司官署。
李小吏己帶著十幾個從屯田賬房抽調來的老吏在門口候著。
這些吏員，一個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活像一群常年不見天日的賬房耗子。
他們不懂禮法，卻懂斤兩、尺寸、工時與價錢。
“先生，咱們真要去籌備那……九錫？”
李小吏低聲問，臉上滿是困惑。
“對。”
林硯走進官署，官靴踩在剛剛鋪就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而且要大張旗鼓地辦。”
他環視這間即將成為許都風議所聚之處的新衙門，對眾人道。
“從今日起，爾等的差事，便是給明公的榮耀，估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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