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大營南牆。
火光映紅半邊天，西北的烏巢還在燒，東南的喊殺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張郃和高覽的兩萬精兵像潮水一樣湧來，雲梯搭上牆頭，撞車一下下轟擊營門。袁紹下了死命令，曹操偷襲烏巢，營裡空了，務必把這地方踏平。
夏侯惇的光頭在火把底下反著光。他拎著環首刀，一刀剁翻一個剛爬過牆頭的河北兵，血噴了他一臉。“頂住！誰敢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曹仁在另一段牆頭。他沒吭聲，一刀接一刀地劈，甲冑上全是別人的血。身邊兩個親兵倒了，他一把推開屍體，自己頂上去。
牆底下。
林硯蹲在糧草垛後面。不是怕死，是在算賬。
李小吏抱著一摞竹簡跑過來，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栽進壕溝。“林先生！西牆快撐不住了！敵軍攻得太兇，守軍輪換不過來，傷兵已經堆了半個營帳！”
“讓荀攸從預備隊裡抽三百人補西牆。”林硯頭也沒抬，“告訴他，帥旗不能倒。帥旗一倒，軍心就散。”
“可是先生，”
“照做。”
李小吏跑了。林硯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畫了三條線，旁邊注著名字：張郃。高覽。郭圖。
這張圖是他半個月前畫的。當時沒人看懂。連荀彧都沒看懂。
現在懂了。
烏巢方向，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時辰。
張郃騎在馬上，看著西北方那片沖天的火光，手裡的韁繩攥得指節發白。他身後是八千步卒，正瘋了一樣衝擊曹營南牆。牆上的守軍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扔石頭。潑熱油，雲梯一架接一架被推倒。
“將軍，攻不下來。”副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曹營雖然空了，但守得死緊。我們攻城器械損耗過半，再打下去......”
“閉嘴。”張郃打斷他。
他不是不想打。是打不進去。
更讓他窩火的是另一件事。
今早出發前，郭圖特意把他叫到帳裡，說了句話：“將軍此去，務必速戰速決。主公說了，烏巢若失，河北就完了。將軍身負重任，切莫......辜負。”
那語氣，與其說是囑咐，不如說是警告。
張郃不傻。郭圖這話的意思是，烏巢丟了是你的責任。你要是打不下曹營，更是你的責任。
贏了，功勞是郭圖獻計有方。輸了，罪過是張郃作戰不力。
怎麼算，他都是背鍋的命。
“將軍！”高覽從側翼策馬過來，臉上一道血槽，“曹營南牆快破了，我帶人衝進去？”
張郃沒回答。他盯著西北方的火光，忽然問了句：“烏巢的糧，還剩多少？”
高覽愣了一下：“斥候沒報。但看那火勢......”
“燒光了。”張郃自己接話，“淳于瓊那老東西，守個糧倉都能守成這樣。十萬大軍的命根子，說沒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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