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起身，走到那商人面前。
商人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鎮定：“在下不過行商之人，被這些人裹挾至此，與諸位實無干系......”
林硯沒搭理他。
他轉身回到暗格前，從那堆密信裡翻了片刻。第七封。落款處用的不是姓名，是一個篆體花押——蔡氏族中私印的變體暗號。
前世讀荊州那段歷史的時候，他對蔡瑁的印記下過功夫。這東西別人看不出來，他認得。
他把這封信單獨抽出來，揣進懷裡。
天亮之後，林硯單獨面見曹操。
“不是劉表。”他把那封信攤在案上，“劉表年邁管不了這些細活。真正在荊州操持對外暗線的，是蔡瑁。”
曹操盯著那個花押看了許久。
“蔡瑁提前在許都佈線，既替劉表探路，也給自己留後路。這種人......”林硯把信摺好，“留著比殺了有用。將來南征荊州，這條線反過來就是我們的刀。”
曹操沒有立刻表態。沉默了一盞茶的工夫，他伸手把信收進了自己案頭的匣子裡。
“商人關起來。不公審，不走漏風聲。”
“諾。”
三天內，依據周平的口供，許都城中十四名潛伏暗樁被逐一拔除。涉及許都令署。軍需庫。城門校尉屬下多個要害位置。
曹操看完清單，臉色很不好看。
“若非奉孝吐血......”他沒說下去。
林硯也沒接。不需要接。兩個人都清楚，這張網若不是因為郭嘉身體最差先垮了，再潛伏半年，等曹操北伐離開許都的時候發動，後果不堪設想。
郭嘉清醒的那天下午，林硯去看了他。
瘦得更厲害了。但眼睛裡的光回來了一些，不再是那種泡在渾水裡的散漫。
林硯把案情簡要說了一遍。
郭嘉聽完，躺在榻上盯著房梁，半晌冒出一句：“堂堂曹營祭酒，差點被一口井水弄死。傳出去我沒臉見人。”
“那就別傳出去。”
“你替我瞞著？”
“你自己瞞著。少喝酒，早睡覺，按時吃藥，三個月後能下地走路了再出來見人。”
郭嘉的臉垮了：“不喝酒我活著幹嘛？”
“活著給主公出主意。”林硯沒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搬家，搬到城北官署旁邊。飲食起居專人管，入口的東西必須全部驗過。每天一碗排毒湯，方子我開了，你照著喝。”
郭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道：“你比我娘還煩。”
林硯沒笑。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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