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春冰未消，糧道生變建安八年正月，河冰剛裂了幾道口子，曹操的北伐令就下來了。
林硯在官署裡泡了三天，眼前是從各郡調來的糧冊，竹簡摞得歪歪斜斜，一本本翻下去，指尖蹭過竹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潁川轉運倉的六千石軍糧，就是這時候對出來的。
底數跟封倉時的賬面對得上，但備註欄裡潦草記著四個字：受潮待曬。
林硯把那頁竹簡抽出來。
入冬前趕工封倉，底下草蓆沒鋪勻，開春化凍，水滲進去，底下一千多石早發黑了，上頭的也板結成塊，哪裡還能曬？可糧吏記的還是原來那個數。
他沒罵人，先讓李小吏帶兩個老吏去潁川倉實地核查，把黴變的石數。還能搶救多少。倉吏當值的輪值記錄全抄回來。
當天下午，遞了份給曹操的條陳：潁川倉失職倉吏三人，就地革職，永不敘用；黴糧即刻封存改作飼馬，缺口六千石從陳留舊倉調補，走潁水支流，三日內必須到。
曹操批了個“準”字。
補糧的事交給任峻去辦。林硯把催辦文書卷好塞進竹筒，交給驛卒，自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涼透的半碗茶灌下去，苦得舌根發麻。
李小吏在門外探頭探腦。
“先生，郭祭酒遣人來問，說今晚得空，問先生能否過府一敘。”
林硯筆尖一頓。郭嘉這時候找他？
“知道了，戌時我過去。”
出征前一夜，林硯換了身半舊青衫，沒帶魏平，獨自去了郭嘉府上。宅子不大，門庭清冷。開門老僕認得他，引到後院一間小暖閣。
炭盆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進來時身上那層涼氣就散了。
郭嘉坐在榻上，裹著細絨裘衣，臉還是瘦，但眼底的灰青褪了些，眼神亮著。手邊几上一壺茶，沒見酒。
“坐。”郭嘉拎壺倒了茶推過來，“你那方子管用，酒也戒了幾個月，咳是少了。”
林硯接過杯子，熱氣撲在臉上。“氣色強多了。”
“撿回半條命。”郭嘉撇了下嘴，沒繞彎，“南邊的事，你盯得怎麼樣了？”
林硯捧著杯子，沒吭聲。
“別瞞我。”郭嘉抬眼，“白雀案卷宗我看了，蔡瑁在南陽練水軍不是一天兩天，你當我不知道？”
“奉孝訊息靈通。”
“我讓人查了蔡瑁去年的商隊記錄。”郭嘉壓低聲音，“糧鐵布帛進得多，出得少。水軍要的是船和人，他囤這些，不是給劉表備的。”
林硯放下茶杯。“那你說是給誰。”不是問，是等他說那個答案。
“給他自己。”郭嘉咳了兩聲，拿帕子掩了嘴，再放下時乾乾淨淨，“劉表老了，守城之主，沒那野心。蔡瑁不一樣，他要的是荊州說了算，練兵不是擺樣子。”
林硯沒說話，轉著茶碗。郭嘉的判斷，跟他自己想的幾乎一樣。
“北伐主力都在北邊。”郭嘉盯著他，“南面空著，蔡瑁要動，這時候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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