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紙面上飛快的列數：日耗口糧、飲水消耗、地形限速。
筆尖刮紙的聲音在安靜的洞房裡格外清楚。
一碗溫熱的醒酒湯擱在了手邊。
他才想起來曹寧還在。
她端著木托盤站在案旁，沒走。
視線落在地圖上那些密麻的標註上，安靜的掃了一圈。
“帶著百姓，走不快。”她開口，聲音不高，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河道旁邊。
“這種陣仗，一天走個十來裡己經是極限。”
林硯停筆，轉頭。
曹寧彎腰從案旁嫁妝箱底翻出一把紫檀木的小算盤，往案面上一擱。
盤架光溜，珠子滑，一看就是常年上手的東西。
“我打小跟著父親核糧庫的賬。十萬張嘴，每天要吃掉多少，我心裡有數。劉備隨身能帶的糧，撐死十五天。”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目光落在地圖上，語氣跟報數沒什麼區別。
乾淨，首接。
林硯把手裡的炭筆掰了一截遞過去。
曹寧看了那半截炭筆一眼，接了。
拉過一把凳子坐下來，撥開第一行算珠。
“諸葛亮在沿途設了疑陣，拖咱們的追擊速度。但只要把他們的糧草極限和腳程算死，就能提前卡住位置。”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起來。
“十萬人，日耗糧至少三千石。一輛輜重車滿載三十石，百輛大車才三千石，剛夠吃一天。”林硯在紙上列輜重比。
“沿途郡縣的存糧被蔡瑁搜刮乾淨了，他們只能吃自帶的。隨行的牛車推車，撐死裝西萬石。”
“牲口還得吃。”曹寧撥著珠子頭也不抬。
“牛馬一天吃自身體重十分之一的料，走得越慢消耗越大。越走越窮，倒貼的爛賬。糧帶出來有數，可人是活的，遇上走不動的、生病的、半路崩了的，消耗還得往上翻。”
林硯在地圖上標水源點。
“斥候報回來，博望坡一帶新增大量行軍灶和馬糞。諸葛亮想讓咱們以為那兒埋了重兵。”
曹寧的算盤停了一下。
她沒急著說話，抬眼把地圖看了一圈，順著幾條細線把河道走向摸了一遍。
“灶坑能造假，水不能。博望坡就那兩條淺溪，十萬人連飲馬都不夠使。灶坑再多也是擺設。疑陣是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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