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走到輿圖前，併攏雙指，重重點在潼關的位置上。
“先穩關中，再圖江南。”
曹操轉頭看他。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馬騰、韓遂盤踞關中一日，西域商路便一日不暢，幷州糧道亦如芒在背。且明公麾下多步卒，騎兵不豐，若能取關中，收編西涼精騎與戰馬，日後無論南征北戰，便都多了幾分底氣。再者，滅孫劉必先渡江，我軍水師短期內重建無望，此事急不得。先平西北，再圖江南，方是穩妥之策。”
曹操把茶盞擱在輿圖邊緣，拇指緩緩摩挲著杯沿。
“馬騰長子馬超在外統兵。若首接發兵，怕他以質子為棄子，拼死一戰。你有何策？”
林硯略作沉吟。
“請君入甕。可以朝廷名義征馬騰入朝，授衛尉之職，食邑三百戶。名為恩遇，實為質控。馬騰一走，關中部將群龍無首，韓遂與馬超素有嫌隙，明公大可從容分化。”
曹操右手在案上重重敲了一下，讚道：“好。”
正欲細究，厚重的帷帳被人一把掀開。
郭嘉裹著件厚實的狐白裘步入帳中，手裡攥著一卷帛書，邊走邊壓著嗓子咳了兩聲。
“主公。”郭嘉將帛書遞上前，眼角挑起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意，“劉璋的秘使今早剛入了城，求朝廷出兵討伐張魯，以解漢中之圍。”
曹操接過來展開掃了兩眼，花白的眉頭微微一挑。
郭嘉轉頭看向林硯，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
“子恆，益州那扇緊閉的大門，這回可是有人主動從裡頭拔了門栓了。”
林硯立在原地，面色無波，並未立即接話。
劉璋遣使求援，歷史上此人是請劉備入蜀，最終引狼入室丟了基業。如今明公勢大，劉璋轉而向朝廷低頭求存。
若朝廷應允出兵漢中，大軍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刀鋒抵在益州的咽喉上。
但這扇門推開容易，跨進去卻難。蜀道崎嶇萬里，糧草輜重如何轉運？諸葛亮那頭又豈會坐視不理，定會搶先落子。
曹操見林硯垂眸深思，也不出言催促，只揮了揮手示意他先退下。
林硯回府時，天色己黑透了。
堂屋裡留著一盞昏黃的燈，曹寧正坐在桌邊候著，手邊擺著一碗還冒著騰騰白氣的熱湯，旁邊擱著一小碟紅褐色的蜜棗。
林硯脫下沾著寒氣的披風，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喝了兩口熱湯，五臟六腑頓時暖和過來。
他又伸手捻起一顆棗送入口中，甜津津的。
“宛城買的，路上車馬顛簸了七天，虧得天冷，還沒壞。”
曹寧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針線，正藉著燈光縫補一隻穿破了腳趾的布襪。
室內光線昏暗，她將身子湊得很近，手下的針腳卻走得飛快且細密。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絲線穿透布料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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