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書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條用硃砂繪製的、曲折向上的線條。線條下方，標註著一行行日期。
所有人都看得一頭霧水。
“此乃‘荊州江陵糧價損耗圖’。”林硯上前一步，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響起，清晰而沉穩。
“自關羽調兵以來，我方商路暗線，每日回報江陵城內米、粟、豆三物的市價。我將這些資料繪於圖上，便得了這條線。”
他的手指，點在圖的末端，那裡，硃砂的線條陡然上揚，幾乎成了一條首線。
“關羽戰船雖多，聲勢浩大。但其後方根本重地江陵，糧價在短短半月之內，暴漲三成。城中大戶己開始惜售，市面上有價無市。”
“這說明，其軍中糧草儲備，己近枯竭，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滅國之戰。”
他收回手，對著曹操，做出最後的論斷。
“臣斷定，關羽此舉，乃虛張聲勢，意在牽制我方兵力，為其主劉備在益州安穩發育，爭取時間。”
林硯說完，退回原位。
大殿之內，每個人都若有所思。
那些剛才還在慷慨陳詞的武將們，此刻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們實在想不明白，打仗的事情，怎麼就和米價扯上關係了。
曹操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他看著那條刺目的紅色線條，又看了看林硯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許久，他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子恆為孤算賬，孤無憂矣。”
他回到主位，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雄與決斷。
“傳令曹仁，按兵不動，深溝高壘，堅守樊城即可。關羽若來，不必出戰。”
“其餘諸軍，各歸本部，繼續操練。”
一道道命令下去，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兵力大調動，就這麼被一張圖，幾句話，給硬生生按了下去。
成都，蜀王府。
諸葛亮看著斥候從許都傳回的密報，久久未動。
曹軍主力，紋絲不動。
夏侯淵的大軍，依舊在漢中穩如泰山。
他精心策劃的北伐疑兵之計，就這麼被輕易看穿了。
法正站在一旁，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諸葛亮將密報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輕聲嘆了口氣。“曹營之中，有高人啊。”
他轉頭，對一旁的法正說：“此人，不與我等在戰場上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站在萬丈高空，俯瞰天下錢糧人心。他以‘算’為刀，以天下為賬本，刀刀都砍在我等的軟肋上。”
“關將軍的計策，己被他算得明明白白。益州，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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