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許都尚書檯的偏殿，一間終年堆放陳舊卷宗的庫房被清掃乾淨。一塊嶄新的牌匾被悄無聲息地掛了上去，上面只有五個字：軍情參謀司。
沒有慶賀，沒有典禮。
總攬此司的是軍師祭酒郭嘉，林硯則以尚書僕射的身份兼領副使，協理庶務。
訊息傳開，軍中反應平平，甚至有些不屑。
夏侯惇在自家的後院裡練刀，聽聞此事，往刀靶上重重劈了一記，對身邊的副將說：“一群拿筆桿子的，能懂個屁的軍國大事！打仗，靠的是刀口舔血的膽氣，不是躲在屋裡撥算盤珠子。”
曹仁從襄樊送回的信裡也提了一句，言辭還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戰場瞬息萬變，紙上談兵，終究是虛妄。
林硯對此一概不聞，也不作任何辯解。
他與郭嘉一道，從各軍、各倉、各曹的吏員中，挑選了上百名出身寒門，識字，且對數字極為敏感的小吏。這些人或是記賬多年，或是盤點倉糧從未出過錯，個個心思細密。
這些人都被帶入那間新掛牌的偏殿，進行封閉式的操練。
林硯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他讓人抬進一座巨大的沙盤，上面是漢中通往益州的輿圖。
他指著沙盤上的一處標記。“敵軍安營紮寨，必有灶臺。一灶可供十人用飯。斥候夜間觀其營中火光，便可大致推算出敵軍兵力。此為‘計灶之法’。”
他又讓人牽來一輛裝滿石頭的板車，在泥地上來回碾壓。
“車轍深一寸，載重約五百斤。觀其車轍深淺，便可知其糧草虛實。”
他還拿出幾張自己繪製的圖紙，上面用長短不一的線條，標註著山川河流的高度與走向。
“此為等高輿圖。線越密，則地勢越險。何處可設伏，何處需繞行，一目瞭然。”
那些小吏們瞪大了眼睛，他們從未想過，這些平日裡被視為下賤活計的瑣碎細節，竟能與軍國大事聯絡在一起。看著林硯的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成了敬畏。
曹丕閉門思過半年，終於解了禁足。他為了挽回在曹操心中的地位，主動從門客中挑選了幾名精通算術的，送到參謀司，說是要為國效力，實則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手。
林硯沒有拒絕，笑著收下了。
第二天，這幾位滿腹經綸的門客，一人領到了一間堆滿竹簡的屋子，和一柄算盤。
林硯交給他們的任務是：核對建安元年，許都初建時，工部營造宮室的所有錢糧賬目。
那是十幾年前的陳年爛賬，錯綜複雜，根本無從查起。
幾位門客當場就傻了眼，卻又不好發作，只能每日坐在故紙堆裡，對著那些發黴的竹簡發呆。
半月後，荊州急報入許都。
赤紅的火漆信封，連發三封，擺在了曹操的書案上。
襄樊守將曹仁在信中說，關羽大軍異動，數百艘戰船沿漢水而下，日夜操練，兵鋒首指樊城，其勢洶洶，恐有北伐之意，請朝廷速派援兵。
訊息傳開，許都朝堂人心惶惶。
曹操緊急召集眾臣議事。
大殿之上，以夏侯惇為首的主戰派紛紛出列，請求立刻從關中調遣大軍，南下增援襄樊，以防荊州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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