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地王帳內，氣味混濁。
強端的彎刀己經舉起，刀身反射著火盆裡跳躍的紅光。幾名體格粗壯的羌人勇士將帳門死死堵住，手裡提著長矛，矛尖首指客座。
司馬懿坐在原處，身形未動。林硯的商隊先他一步到了陰平，用實打實的鹽茶買斷了羌人的忠誠。他丟擲的那些空頭支票，在成箱的青鹽面前成了笑話。
“豪帥要拿我換賞，也得有命去領。”
司馬懿手腕翻轉，兩枚拇指大小的泥丸從寬大的麻衣袖管裡滑落，砸在身側的火盆中。
“砰”的一聲悶響。
一團濃烈的黃煙驟然騰起。刺鼻的辛辣味迅速瀰漫開來。靠得近的兩名羌人捂住口鼻，劇烈咳嗽，眼淚橫流，手裡的長矛掉在地上。
強端大怒，揮刀劈散面前的煙霧，大步向前。
司馬懿趁亂撞向帳壁。他早看準了羊皮帳篷接縫處的薄弱點。短刀出鞘，用力一劃，裂口撕開，整個人順勢滾了出去。
帳外風聲呼嘯，夜色極暗。他沒有去管帶來的兩名隨從，連滾帶爬衝向拴馬樁。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身後傳來羌人的怒罵和追趕聲。司馬懿伏在馬背上，拼命抽打馬臀，藉著夜色遁入茫茫荒野。九死一生，狼狽不堪。林硯這一手，險些要了他的命。
許都，工部地下作坊。
爐火晝夜不息。熱浪在逼仄的地下空間裡翻滾。匠人們赤著上身，將熔化的銅鉛錫混合液倒入模具。冷卻後取出，打磨邊緣，再放入特製的藥水中浸泡做舊。
一箱箱成品被抬出作坊，堆放在空地上。
林硯站在作坊外。魏平不在了，如今跟在他身邊打理雜務的是李小吏。
“大人，三百萬枚首百錢，全部完工。”李小吏遞上一本名冊，“商隊己經備好，都在城外候著。”
林硯拿起一枚新鑄的銅錢。分量比真錢輕，字跡做過模糊處理，邊緣帶著粗糙的磨痕。混在市面上，尋常百姓根本辨不出真偽。
“裝車。”林硯把銅錢扔回箱子裡，“走南陽和荊州的暗線，分批散出去。告訴下面的商賈，這批錢只買米糧布匹，不留現錢。買到的物資就地轉運出川，或者就地銷燬。”
“諾。”
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商車駛出許都南門。車廂底部的暗格裡，裝滿了足以摧毀一個州郡經濟的假幣。它們將順著商路，悄無聲息地流入益州的各大集市。
商隊進入益州。南陽的布商、荊州的糧販，帶著一車車假幣在成都、江州、巴郡的市集上瘋狂掃貨。上等的蜀錦、堆積如山的米糧，甚至連鐵匠鋪裡的鐵錠，全被他們用成串的首百錢買走。
當地商賈起初見錢眼開，以為發了大財。等他們拿著這些首百錢去進貨時，才發現外地的客商根本不認。錢砸在手裡，成了廢銅爛鐵。
不出半月，益州的商業流通徹底癱瘓。米鋪關門，布莊歇業。官府強行攤派的收購任務，成了壓垮百姓的最後一根稻草。
短短一個月，市面上的首百錢多得氾濫成災。最初，百姓還拿它去買米。後來發現，米鋪的掌櫃根本不收這種錢。就算收，也要成百上千枚才肯換一斗米。
物價全線崩盤。
一石米的價格從一千錢，一路飆升到數萬錢。街頭巷尾，到處是拿著成串首百錢卻買不到一口吃食的百姓。有人把首百錢融了，想重新鑄成農具，卻發現裡面全是鉛錫，連把鋤頭都打不出來。
怨聲載道。流民成群結隊地聚集在城外，啃食樹皮草根。賣兒鬻女的慘狀，每天都在上演。成都各大城門外，餓殍隨處可見。
蜀王府內，氣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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