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循著幽深廊道行至西殿靜室,殿內門窗半掩,光線昏暗,淡淡療傷草藥氣息混著一絲冷寂縈繞不散。
小鑽石、耀月、明風、夢琴、堅歷自覺止步殿外廊下,默默值守。
耀月指尖暗捻暗影傳訊符,等候麾下斥候遞來遠方各方勢力的最新情報,其餘四人分立兩側,安靜守好周遭,隔絕一切外人驚擾。
小春獨自輕推殿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榻上之人。
視線落向內間軟榻那一刻,心口驟然一抽,舊時記憶如潮水洶湧翻湧,狠狠撞碎心神。
他恍惚憶起初見母親的那日
——地下三層通道火光紛亂,依風一身法袍強撐傷勢,拼儘性命掩護年幼的自己與凱特出逃,那時她縱然虛弱,脊背依舊挺直,眼底藏著護子的決然,是他年少絕境裡唯一的依靠。
而今眼前之人,再無半分當年堅毅模樣。
依風靜靜臥於榻上,周身經脈盡數斷裂,一身修為盡數散盡,身形枯瘦乾癟,皮肉緊貼骨骼,連抬手這般簡單動作都無力做到。
單薄被褥蓋在身上,難掩她衰敗孱弱的體態,髮絲枯白大半,曾經靈動有神的眼眸黯淡無光,只剩一片倦怠憔悴。
細微腳步聲傳入耳中,榻上依風身軀猛地一顫,單薄肩頭不住輕抖,乾裂泛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反覆低聲呢喃著幼時喚他的小名,嗓音微弱細弱,幾不可聞,藏著數年無盡思念與煎熬。
小春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至榻前雙膝跪倒,伸手輕輕握住母親垂在被褥外的手掌。
掌心一片刺骨冰涼,沒有半分溫熱,熟悉觸感勾出積攢多年的酸澀,過往地下通道別離、深淵隔阻、千里尋母的苦楚盡數湧上心頭。
母子二人默然相對,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唯有無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
綿長悲慼沉寂漫滿整間靜室,許久,依風才緩緩穩住顫抖的呼吸,枯弱指尖勉強回蹭了蹭小春的手背,緩聲開口,語調輕柔又疲憊:“這些年,你在外歷經無數艱險,心中定然積攢了滿肚子疑問。娘身子不濟,不能久撐,今日便慢慢講與你聽。”
小春俯身貼近榻邊,靜靜聆聽,抬手小心替母親拭去眼角淚痕,心緒稍稍平復,抬手輕柔將被褥往上攏了攏,細細掖好被角,唯恐她受了殿內寒涼。
目光無意偏轉,落在枕邊木枕之上,一抹暗沉之色驟然刺入眼底。
枕側靜靜擱置著一枚乾枯發黑的奇異花瓣,紋路詭譎獨特,枝葉形態全然不同於依萊特山脈任何原生草木,絕非族內尋常花草。
小春眼底掠過一絲驚疑,卻並未出聲追問。
母親剛自深淵死牢獲救,身心俱疲,這般詭異物件的來歷,他暫且壓下心底疑惑,不願此刻再增添母親煩憂。
殿外廊下,暗影一縷細碎神識悄然傳入耀月耳畔,他垂眸靜靜聽完斥候傳回的遠方密報,神色微微一凝,默默將訊息記在心底。
訊息所載之事分量不輕:天空之城墮落神族死神海拉,將在兩月之後設下擂臺,舉辦比武招親,招親物件是其獨女,真相藏於迷霧之中。
耀月抬眼望向緊閉的殿門,眸光沉斂。
此事牽扯神族高層,危機暗藏,需待母子敘舊結束,再完整告知小春眾人,提早做好應對籌謀。
殿內靜室之中,母子依舊相依相伴,過往別離的傷痛、多年隔絕的思念盡數在此刻消解,可枕邊那片來歷不明的黑色花瓣,如一根細小刺芒,悄悄埋下一道無人拆解的隱秘謎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