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殿靜室藥霧氤氳,微弱燭火映著依風枯槁蒼白的面容。小春坐在榻邊矮凳,牢牢握著母親冰涼枯瘦的手掌,靜靜等候她開口訴說積壓十數年的舊事。
依風緩了許久,方才輕啟乾裂的唇瓣,聲音微弱輕柔,裹著跨越神魔兩界的酸澀無奈:“當年下山遊歷,我遇上了你父親阿瑞斯。他是執掌寂滅魔源的魔族戰神,我是依萊特選定的雅典娜嫡系聖女,神魔殊途,兩族世代水火不容,這本是刻在血脈裡的禁忌。可緣分來時身不由己,我們不顧天規族規,執意相守一處。”
她輕輕喘息片刻,眼底漫開苦澀悵然:“神族察覺私通之事後,降下全族天罰,削去我族神籍傳承。我不願再連累整片依萊特一脈揹負滅頂危機,身懷你的那日,便獨自辭別族地,隱姓埋名遠走保羅格慧帝國,悄悄將你生下,只求能讓你安穩度過平凡一生,永遠不沾神魔兩族紛爭。”
往事如刀,一點點剖開心底傷疤,依風肩頭微微輕顫:“好景不長,克麗絲特帝國人馬聯合墮落神族死士尋到了我們藏身之地。
他們將我擒獲,日夜嚴刑拷問,逼我交出阿瑞斯的行蹤。
我咬緊牙關半個字未曾吐露,最後被盡數震碎周身經脈,扔進深淵囚牢,日復一日承受噬魂酷刑消磨神魂。”
小春心口陣陣抽痛,指尖不自覺收緊母親的手,腦海中不斷浮現幼時地下通道訣別的畫面,眼眶漸漸泛紅。
依風察覺到他心緒動盪,抬手艱難撫過他手背,話鋒一轉,說起藏了多年的信物秘辛:“當年地下通道危急,我將銀莊三把鑰匙全數託付於你,再三叮囑你需修煉至對應等級方可動用。
前兩把鑰匙你早已達標,順利孵化精靈卵生出小精靈和依萊特族的隱身術; 唯獨這第三枚戰神黑鑰匙,當年我嚴令你不到修為圓滿萬萬不可開啟庫房,你一直妥善收在身上,未曾貿然動用。”
小春下意識抬手,從自身儲物袋取出那枚常年貼身保管的漆黑古鑰,靜靜等候母親細說內情。
依風望著那枚黑鑰匙,眼底蒙上一層厚重悲慼,一字一頓,終於道出當年驚天暗算,首次清晰道出兩名幕後之人名號:“你父親當年一心護我,卻遭哈迪斯與洛基二人聯手層層設計陷害,神魂受創徹底瘋癲。這六年來我被困深淵,暗中託人四處打探他的下落,總算摸清,他如今獨自守在地獄十三層屬於他的戰神行宮,神智混亂之下,但凡有人靠近,便會不分敵我無差別出手攻擊。”
一絲藏不住的憂慮悄悄爬上她眉宇,細碎道出心中隱憂,不觸及連環殺局核心,只點表層顧慮:“我心中始終懸著幾樁心事,一是當年那枚精靈本源卵本是哈迪斯偷來贈予我,他詭計多端,幾方勢力皆受他排程、克麗絲特地界遍佈他的眼線,小心暴露行蹤。”
她頓了頓,輕聲囑咐,依照銀莊寶箱的舊事細細講明前路:“你待到修為足夠,便持這把鑰匙前去銀莊開啟庫房,取出我與他當年相守的定情信物,再以此信物為引,喚醒陷入瘋魔沉睡的阿瑞斯。只盼你父親心中還記著這份信物情誼,能從長久瘋癲中清醒過來。”
殿內沉寂一瞬,燭火搖曳不定,依風語氣淡得近乎麻木,丟擲一道細思極恐的長線伏筆:“我被困深淵這些年,時常能感知到一縷極淡、刺骨陰冷的神識遠遠掃過囚牢,既不是魔族祭司,也非克麗絲特帝國修士,更和尋常墮落神族氣息截然不同。我起初只當是長年承受噬魂酷刑催生的幻覺,可心底隱隱明白,他們抓捕、囚禁我的真正目的,從來不是逼問鑰匙下落,而是懼怕你修為足夠後,持鑰前往銀莊取出信物喚醒阿瑞斯。他們想要永遠困住你父親,讓他永世沉淪瘋魔,不得清醒。”
小春握緊掌心冰涼的黑色鑰匙,腦中同步想起爺爺所言的叛祖哈迪斯、排程三方勢力的幕後棋手,所有零散線索在此刻相互印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一半是跨越神魔的刻骨情愛,一半是蓄謀多年的連環毒計,藏在鑰匙、銀莊信物與深淵背後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