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著風,細細回想了著方才聽聞的那些鄔序的過往。
倒不是神傷,畢竟十年前,鄔序與人花前月下,談婚論嫁的時候,她不過八九歲,為此傷心,著實離譜。
但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原來他也曾這樣熱烈的愛慕過一個女子。
平常對他長她一輪,並沒有什麼真切的感觸,今夜從太后口中聽聞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他,才體會到他與她之間相差的那些年歲。
她忽然也想看看,他還是少年郎時,是何模樣。
那時的他,大約還不像如今這樣寡言少語,大約也會替人簪花。也會在月下許過什麼。
心裡那點悵然像水波一樣盪開,又像水波一樣悄悄平復。
她想,這大抵便是「恨不生同時」的遺憾,她來得太晚,錯過了他的年少。
小舟靠了岸,方嬤嬤先下,又伸手扶戚姝踏上青石臺階。
南枝跟在後面,細細覷了戚姝一眼,見她在舟上一直闔著眼,想是今夜逛了夜市,又在畫舫上同太后周旋,累著了,便開口請示道:「我去喚馬車過來,嬤嬤陪著王妃在岸邊歇一歇罷。」
馬車停在了長街入口,離這可有些距離。
方嬤嬤見戚姝眉眼裡透著倦意,衝南枝點頭:「你去吧,快去快回。」
戚姝沒阻止,只是囑咐南枝走路當心些。
夜色已經深了,河邊的遊人漸漸散了一些,好在河面上仍飄著密密的河燈,同明月一起照亮著周遭。
她朝四周望了望,見幾步外有一棵柳樹,樹幹粗壯,垂下的柳絲幾乎拂到水面,在夜風裡輕輕搖曳,將水面撥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
她抬步走到樹下,仰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月亮,打算吹風賞月,打發這等人尋車回來的功夫。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快又亂,帶著幾分不穩當的急切,停在幾步開外。
戚姝警惕轉身,方嬤嬤也已側身護到她身前。
幾步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燈影裡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玉兔形狀的花燈。
燭火照亮出一張額角裹著紗布的熟悉的臉。
是顧辰宴。
他站定在幾步外,手裡的花燈還因他方才的疾走而晃盪。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開口道:「你來了。」
戚姝迅速環顧了下四周,又抬頭看了眼柳樹,生出些罵人的衝動。
十六歲那年的乞巧,他出徵前,曾在這棵柳樹下,送過她一盞玉兔花燈。
甜言蜜語自然也說過,他說,待他勝仗歸來,便娶她過門。
如今物是人非,她早不會去回憶這些糟心的過往,只是現下看來,此處,便是他那日在筆墨鋪子時,說的「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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