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三點多,新辦公場地那間還沒完全佈置好的會議室裡,空調呼呼地吹著,把窗外的暑氣擋在玻璃外面。
和真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三份計劃書,旁邊擱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沿著桌面暈開一小片。
千花推門進來的時候,先探頭看了一眼桌面:“你還在看?我上午簽完字回來你就在看——”
“簽完了?”
“簽完了,律師說資料沒問題,下週可以正式提交註冊了。”千花走到桌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三份攤開的檔案,“哪個是那個繪本的?”
和真把最下面那份抽出來遞給她。
千花接過去翻了幾頁,忽然笑了:“他們還給樣稿配了段影片,你自己沒點開看?”
“……什麼影片?”
“你自己沒點開看麼?”千花把平板轉過來,上面是一個西十多秒的短影片——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測試版的可互動繪本,她用手指去點畫面上的雲朵,雲朵慢慢散開,變成一群鳥飛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笑,手指追著螢幕上的鳥點個不停,笑出聲音來。
影片結束的時候,小女孩抬頭說了句什麼,因為聲音太小聽不清,但表情很明顯,就是那種“再來一次”的期待。
和真看完影片,沉默了幾秒,把平板拿過來又看了一遍,這回戴著耳機,隱約能聽到小女孩在影片最後說的是“再玩一次”。
“……這誰家孩子?”他問。
“創始人的閨女,他說專案最開始就是做給她玩的。”千花撐著下巴,“你看了半小時了,人家信還壓在底下呢。”
和真把計劃書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創始人的那張照片,很普通的證件照,戴眼鏡,看起來大學剛畢業的樣子,眼神倒挺認真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手寫的信紙,字跡工整,應該是專門列印後手寫簽名的,上面寫著:
「給未來的合作者——我一首覺得,書應該是孩子拿在手裡翻、用指尖摸、自己發現的東西,而不是大人硬塞的,做這個專案最開心的瞬間,是我女兒第一次用它的時候,她問我‘這到底是書還是玩具’,我說‘你自己覺得呢?’,她對我說‘我覺得是魔法’。」
千花湊過來看完了,抬頭看著和真:“你這表情好像有點動搖了?”
“我什麼時候動搖了?”
“你剛才看影片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在看小孩——”
“那你嘴角動什麼?”
“笑一下不行?”
“行行行,你笑一下當然行,那你給人家回個訊息啊,人家閨女都親自出演了。”
林田律師上午發來的確認訊息還亮著,上面有一條:「下週三可以安排深入訪談,需要我準備什麼具體問題嗎?」
和真退出去,給繪本專案的創始人發了一條:「影片看了,你女兒演得很好。下週三方便再聊一次嗎?」
這時候英梨梨從隔壁房間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杯水,看到千花坐在桌邊,問了一句:“看完了?”
“看完了,”千花說,“和真在猶豫選哪個。”
“那有什麼好猶豫的,哪個最打動你就選哪個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