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覺得……”英梨梨合上本子，“他們可能需要這些，除了分數，多一個方向，當年如果有人給我寫這些，我可能少走很多路的。”
她說得很輕，沒有多餘的解釋。女評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下午的合議環節，有一幅古典人物素描引發了討論。技法很穩，有股舊畫冊裡的味道，但題材太常見了，一個老人坐在窗前的肖像。
教授覺得基本功值得肯定，另一個人覺得沒有個人視角，
輪到英梨梨發言時，她翻了翻那個學生的全部提交材料。“他的速寫本里有一張窗外電線杆上歇著的小鳥，線條是松的，比那幅素描有意思得多。如果能把這些東西放大一點，可能比現在這樣安全地待在‘畫得好’的範圍裡更好！”
她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教授翻看了該學生的全部提交材料，果然在附件裡找到了那張小鳥速寫，討論的方向隨之偏了一點，從評價那幅素描本身，延伸到如何引導學生把技巧和真實結合起來。
評審結束時己經下午了。大部分人走了，展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英梨梨沒有急著離開，自己又繞了一圈——不是檢查分數，只是走走。
走到那組《都市輪廓》前面的時候，她又停了一下，作者寫了那句話，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人形輪廓，像是坐在角落裡低頭看手機的人。
門口的光線此時己經是黃昏的顏色了，她拿出手機，和真的訊息是幾分鐘前發的：
「結束了？怎麼樣？」
「結束了。比想象中累一點——不是體力上的。”
「跟預期的一樣麼？」
「不太一樣。但也不是壞事。看到了一些有想法的作品，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麼？」
英梨梨站在門口，她看著螢幕裡那行字，想了一下，打了一段又刪掉了，最後只回了：
「回去了再跟你說，有點兒複雜，打字說不清楚。」
「行~晚上想吃什麼？千花說她那邊的釋出暫時告一段落，吵著要過來一起吃火鍋，順便慰勞你這位‘評委大人’。」
英梨梨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
「清湯鍋吧。今天說了太多話，嗓子有點幹了。」
「好~家裡見。」
回程的電車上沒什麼人，她靠著窗，手裡轉著那支筆，筆是開會時候自己順回來的，筆帽上有一小塊鉛筆灰，應該是她寫批註的時候蹭上的。
今天坐在評委席上的時候，她偶爾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在隔著一層玻璃看過去的自己。
玻璃那邊的人還在糾結、還在害怕、還在反覆修改畫布上同一根線條，玻璃這邊的人己經可以走過去，寫批註了，
地鐵到站，車門開啟。她站起來往外走，剛走出閘機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千花發的：
「我到車站了！你到哪了？和真說他己經開始煮湯底了！」
「快到站了。」
「好！你慢慢來不著急——不過也別太慢，我快餓死了！(?′?`?)」
英梨梨看著千花發來的表情包，呲了呲牙，然後低頭把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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