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畫室一夜，無聲的陪伴公園比想象中更空曠。導航指示的湖邊區域沒有照明，只有遠處城市天際線的微光，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搖曳的倒影。
和真放輕腳步，目光快速掃視著，很快，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就在湖邊一條面向水面的木質長椅旁。澤村英梨梨蜷縮著，背靠著長椅的扶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抱著膝蓋，臉深深埋進臂彎裡，金色的雙馬尾失去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光澤，凌亂地散落著，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校服外套，在夜風裡微微發抖，旁邊丟著她的書包，敞開著，裡面隱約露出速寫本和畫具的輪廓，還有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大概是定位後就沒再管。
她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徹底從世界上消失。那姿態，與夢境中面對空白畫布。無助顫抖的小英梨梨重疊在了一起。
他緩緩走過去，腳步很輕，直到距離她只有兩步遠時，她才似乎有所察覺，受驚般猛地抬起頭。
路燈微弱的光線下，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眶紅腫，淚痕交錯，藍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未乾的淚水，看到和真，她像是沒反應過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然後，更多的淚水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像個迷路後終於看到大人。卻不敢確信的孩子。
和真沒有說話，他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質問，沒有安慰的肢體接觸，只是用平靜的目光承接她的狼狽和悲傷，幾秒鐘後，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撿起地上散落的畫筆，仔細地放回她的書包裡，然後拉上書包拉鍊。
這個簡單。日常的動作似乎打破了某種凝固的絕望氛圍。英梨梨的視線跟著他的動作移動，淚水流得更兇，但眼神里恢復了一絲極細微的焦距。
和真這才開口：“這裡太冷，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樓上有個小隔間，平時沒什麼人，很安靜的，可以去那裡坐坐，至少暖和點，能站起來嗎？”
英梨梨看著他，又看了看冰冷的湖邊地面，遲緩地點了點頭，她試圖用手撐地站起來，但腿似乎因為久坐和寒冷有些發麻，身體晃了一下。
和真適時地伸出手臂，讓她可以扶著站穩，轉身提起她的書包。“跟著我。”
深夜的街道依舊寂靜。兩人前一後走著，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這份沉默將英梨梨從那個令她崩潰的環境中暫時剝離出來，給她一個喘息的空間。
那家咖啡館果然還在營業，燈光溫暖。一樓只有值班的店員在櫃檯後打盹。和真顯然是熟客，對店員點了點頭，便帶著英梨梨徑直走上狹窄的樓梯。
“坐吧。” 和真將她的書包放在旁邊空位上，自己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披上，你外套太薄了。”
英梨梨遲疑了一下，接過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默默地披在肩上，將自己裹緊。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點點屬於少年的氣息，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和真去吧檯點了兩杯熱牛奶，等待的間隙，他回到座位，從自己的隨身小包裡掏出速寫本和一支自動鉛筆，然後翻開本子，自顧自地畫了起來。
他沒有畫她，也沒有畫什麼具體的景物，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穩定而富有節奏。
熱牛奶很快送了上來，冒著白色的霧氣，和真將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小口地啜飲，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速寫本上。
英梨梨雙手捧住溫熱的玻璃杯，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冰冷的手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著杯中乳白色的液體，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眼淚又悄無聲息地滴落下來，掉進牛奶裡，漾開小小的漣漪。
這種不被要求陪伴，像一張柔軟而堅韌的網，接住了她不斷下墜的情緒。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片安靜而安全的空間裡，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精疲力竭後知後覺地席捲了她。
終於，她的頭一點一點，最終輕輕靠在了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捧著杯子的手鬆開了一些。
她睡著了，像一個終於找到臨時港灣的。疲憊不堪的旅人。
和真停下筆，看著睡著的英梨梨，輕輕鬆了口氣。最危險的時刻似乎過去了。他沒有移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準備就這樣守著她，直到天亮，或者直到她自然醒來。
咖啡館樓下隱約傳來值班店員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遠處城市的夜仍在繼續。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閣樓角落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